第035章 三十五只汪(2/2)
谢一听到是这话,便垂下了眼,看了眼林春温的手,又盯着地板想了会。
过了盏茶的时间,才听他说:“嗯。”
他的声音还是那般冰冷无波,没有任何情绪。但是林春温可以感受到他说话时传来的震动。
即使年龄再小,林春温目光落在谢一的喉结上,也已经是个发育成熟的男子了。
林春温用力在他耳下那块皮肤搓了搓,发现没有搓掉颜色。
“是要用药水洗吗?你这里颜色掉了。”
听闻此言,因为他的动作而皱起眉头的谢一立马挪开身体。林春温坐在那,谢一站起身,望着火堆。暖橘色的篝火照亮了谢一的侧脸,不知是不是林春温的错觉,从耳下那片开始,谢一的脸似乎红了。
没等他看个清楚,谢一便消失在了寺庙内。
林春温愣了下,收回手,坐好。默默看着火光下显得有些狰狞的破旧寺庙,干粮散发着袅袅热气,大堂上的佛像面目模糊不清。
没让他等多久,谢一便回来了。
他正要回梁上,林春温叫住他:“你与我同行,又非敌人,又非主仆,不如坐下来先烤火吃点东西。”
谢一拒绝了。
他说:“要守夜。”
然后便要上寺庙顶,林春温问:“可以带我上去吗?”
谢一看向林春温,林春温回视他。月光娓娓从庙顶洒在林春温的发上,周身是浓深的黑暗,倒塌的主梁和佛像在黑暗里成了形象狰狞的怪物,环伺潜伏。
林春温穿着单薄的丝质里衣,月光在他的颈、肩处流淌。他像是黑暗里幽幽绽开的洁白的花,在月光下摇摆翩跹。
他看着谢一,面颊上的红痣像日光在眼中久久凝视留下的点,叫人疑心自己看见的只是幻觉。
月光从谢一的背后流下,他垂眼,说:“好。”
然后他从林春温双膝处将他打横抱起,脚尖轻点,几下腾跃中上到屋顶。
屋顶上风景并不怎么样,但月华流淌,万物沉寂。两人掰了块干粮各自分食,吃着吃着,林春温听他突然说:“你别死了。”
他很少说话,主动说话竟是这样的叮嘱,林春温正想应,又听谢一说:“你还欠我钱。”
林春温啃着干粮梗在那里:……
寺庙中,篝火炸了下,一下子照亮了昏暗的环境。林春温不期然与谢一的眼睛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紧紧盯着他。
寺庙的篝火映在他眼中,像点燃了什么东西。林春温收回眼神,说:“我不会死的。”
————
京城外十分繁杂混乱,由于秦毓羽接管了京城,近日又打开了城门,说是不能打扰百姓生活。一堆墙头草便开始在城门外大谈新皇德政,谈新政仁德。
周围围了许多百姓,只要他们赞同,便能从旁边的麦堆里装碗麦子走。是以城墙外不时传来大喊:
“德新皇帝万岁!”
林春温感觉自己的胸膛传来抽痛,若是原主仍在,听到这些百姓的话语,也多少会有些心痛吧。即使他从未真正体验过皇子的责任与待遇。
谢一跟林春温排在进城的队伍中,见林春温盯着远处那群人,便也跟着望过去。
有个农民叉着腰,在那大声说:“前朝那些皇子都可恶!那个大皇子抢过我的女儿!她才十一岁啊,我才说要给她找村口那家秀才,她就这样被抢走了,我的女儿啊……”
他不见得如何伤心,只是干嚎抹泪。旁边有人附和他:“是的,那个三皇子据说是个见不得人的东西,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他,你说皇宫里有这些人,我们国家怎么好得起来。”
谢一听到,便往前走了几步。
林春温赶紧把他拉住:“怎么了?”
城外人来人往,都是贩卒走夫。见他们这般,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林春温察觉了他的杀意,是对那几个人的,他说:“他们不过嘴碎多说了几句,何必见血。”
谢一盯着他,并不说话。
林春温垂眼看了看被紧紧抓住的袖子,问:“怎么了?”
谢一还是没有说话,排在后面的人开始催促,林春温握住谢一攥着他袖子的手,牵着他往前走。
被人一握住手,谢一原本钉在原地的步伐也松动了,林春温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松开了他的手。
谢一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握了握,似乎想握住某种触感。但是他什么也没握住,于是他又攥住了林春温袖子。林春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想扯回来。
“撕拉——”袖子被撕破了。
没等林春温反应,谢一飞快地攥住他还完好的袖子。
周围开始对他们指指点点:“啧啧,当众断袖,好不要脸。”
“看那个小白脸长得不错,居然是个兔儿爷。”
“果然长成这样跟个女的也没差别了。”
这里的骚动甚至引起了城门侍卫的注意,他们的目光正往这看来。林春温看了眼谢一,谢一直勾勾地回视。
林春温握住谢一的手,跟着队伍往前走。
路过他们的人都对在对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入耳朵。
路边喝茶的屠夫粗俗地跟别人说:“瞧那公子的腰,怕不是俺一握就断了。这黑衣的好福气,找了这么个契弟。”
话音刚落,那屠夫便见黑衣男子朝自己看来。
那双眼极黑极恶,毫无特点的面容让他更像一种动物,而非具有感情的人类。
那屠夫只觉得自己变成了待宰的肉猪,浑身僵直,竟动弹不得。
下一秒,前面那位白衣公子回头,像哄小孩似地牵了牵男子的手。那男子便收回视线,乖乖跟了上去。
屠夫才回过神,再也不敢多说。
周围刚刚还在议论纷纷的人也是如此,城门外竟无人再敢看向林春温和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