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72(2/2)
见她插花插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顾西瑗又唤了一遍。
“贵妃娘娘。”
缪氏翘起的兰花指一顿,擡起眼愣愣地看着她,似乎对于这里突然多出一个人,而感到不适应。
她偏了偏头,似乎费力地在回想,“你……你是……?”
顾西瑗:“我乃将军府长女,如今东宫太子妃,娘娘不记得了?”
缪氏眼皮微跳:“太子妃……太子……妃……”
她手一抖,蓦然打碎了琉璃玉瓶,脏污的水泼出,打湿了华丽的贵妃裙袍。
“是你……是你!害死我儿的小贱人,你怎么还没有死——”
顾西瑗眼见缪氏尖叫着朝她扑来,足尖轻旋,移形换影一般轻松避开。
如今她不需弹弓,也无需袖箭,凭着跟闵温学的步法与轻功,已足够应付大部分情况。
缪氏扑了个空,脚下踉跄,被纷乱繁复的裙角绊倒。
顾西瑗看着她狼狈地跌倒在地,许久爬不起来,幽怨地回过头,两行泪从满脸斑驳的妆容中滑下,如厉鬼一般。
缪氏捶打着心口,泪水如滚珠滑落:
“那个孩子……是我所有的心血,毕生的期盼啊……你为什么要害死他,你为什么要夺走我的一切——”
顾西瑗:“贵妃娘娘,你可还记得景妃?”
*
殷明垠擡起眼睫,殿外明晃晃的阳光正洒在床头,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
他脸色雪白,墨发松散流散在枕间,慢慢撑起身,心有余悸地抚上小腹。肌肤已经软和下来了,腹中温暖,不似白日里惊痛痉挛,好似一把银枪贯入,将内脏翻搅得稀碎。
他闭了闭眼,犹记温暖的抚摸如春风吻过他的身体,驱除了所有疼痛。
那是他的光,是他的执念与欲望。
是他即使威逼利诱、变得面目可憎、被厌恶痛斥也不愿放手的挚爱。
腹中冒出细小的鼓点,像小鱼吐泡泡,噗噜噜地与他诉说。
殷明垠仰起头,墨发顺着腰背倾泻,撑了撑后腰,抚着隆起的小腹,与孩子说话:“这么高兴,娘亲今日摸你了?”
掌心下传来噗噜噜的回应,兴奋极了。
他不由失笑,低下眼睫,指尖戳了戳弹动最明显的地方,与那小手击掌:“爹爹也高兴。”
他想起什么,笑容便渐渐散了。
修长的指尖微颤,慢慢抵入掌心。
芪月族男子生产不易,一尸两命的情况也不鲜见。
他当初怀上这个孩子,也是押上命来赌的。
若赌赢了,他或许能得到心上人的真心。
若赌输了,也能留给她一个孩子,终归是他的血脉今生今世缠着她,她不爱他,总会爱他的孩子。
可若真如殷玄所言,爹爹当年生他而死……
因果循环,宿命相连,他又能有多少幸运,剩得下多少时日呢?
*
如一石入水,缪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顾西瑗敏锐地捕捉到她惊惧的神情:“你可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缪氏的反应很奇怪。
她两眼不断涌出泪水,肩头在打颤,闷热的夏天竟如置冰窟,脸上的表情也很诡异,一半畏惧,一半狞笑。
“怎么……死的?”她眼珠滚动,僵硬又狰狞,忽然笑了一下,表功一般跪在地上爬了两步,“当然……是我啊……”
顾西瑗一怔,只觉心跳停了一拍。
一阵寒意爬上背脊,钻进心腔,冷得她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她抢走了陛下,我岂能容她!”缪氏拍着心口,激动地嘶喊,“所以……我趁她怀孕,索她的命……“
“那个贱人何等谨慎,我送去的东西,根本近不了她的身。眼睁睁的,看着她肚子越来越大,陛下越来越爱她,眼里再也容不得任何人。”
缪氏哆嗦着手,捂住脸,像是忆起当年的绝望:“连她肚子里是男是女都尚未可知的孩子,陛下竟要许他太子之位!这何其不公!”
顾西瑗冷声:“可最后,太子之位终究落在你的手里。”
缪氏阴恻恻地笑了,笑得肩头耸动,偏头看她:“你想知道……我是如何做到的么?”
“我把毒药藏在糕点里,用皇后的名义送了过去。”
她笑得浑身打颤:“文鸢啊,她可是举国闻名的大善人,谁会怀疑她呢?”
“不管祁瑾有没有发觉,她们俩都是狗咬狗,总有一个会栽上大跟头!”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缪氏皱眉,嘴角牵出一个诡异的笑,似乎时至今日也想不通,“祁瑾吃了。”
“她那么一个心机深重的贱人,居然一点怀疑都没有,亲口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