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69(2/2)
祁璎跪倒在坟前,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目无神,满脸泪痕,被顾西瑗抱着安慰。
“为什么他连名字都没有……”祁璎秀眉紧紧皱出褶痕,痛苦地捏着胸口的衣襟,眼泪一颗颗落下来,“陛下不是最喜爱兄长了么?他为什么连名姓、碑文都不肯给他!”
皇陵何等严谨,偏偏有此一座无名碑。
若非他们一座座寻来,世上还有谁人会知,当年宠冠六宫的倾国美人,如今只剩下一座名姓皆无的孤坟。
殷氏将他弃如敝履,竟连死后的体面也不肯给。
顾西瑗将崩溃的祁璎抱在怀里,一遍遍安慰她,被痛彻心扉的哭声感染,自己也慢慢红了眼:“我问过爹爹,当年景妃之事,陛下悲痛震怒,一度不肯将他纳入皇陵,胆敢相劝的人一律掌嘴杖刑。”
“最后是文鸢皇后和皇长子殷明意跪地恳求,陛下才看在景妃为皇家绵延子嗣的份上,勉强同意他葬入皇陵,却无论如何都不肯为墓碑留名题字。”
顾西瑗没敢明说,爹爹所言,当年的殷玄盛怒之下,何止不肯让入皇陵,一度想将景妃的尸骨扔到乱葬岗。
文皇后下跪求他,若将诞下过皇子的皇妃扔到乱葬岗,难免天下非议,说陛下薄情寡义,届时流言纷纭,岂非伤及皇室颜面、更助长宫中男妃丑闻?
这般利弊分析,殷玄无可奈何之下,才同意了景妃下葬,却只予他一座无字孤坟,可见滔天怒火,万难平息。
雨越下越大,祁璎的哀哭之声听来叫人心碎。
殷明垠薄唇紧抿,风雨掀起他纤长缥缈的碎发,长睫低垂,怔怔望着那无字的孤坟,里面葬着他未曾谋面的生父……亦或生母。
“他……”
良久,他动了动唇,轻哑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祁璎摇摇头,泪珠不断顺着脸颊滑落,“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信里他那么幸福那么快乐,阿属,兄长他曾无比期盼你的降生……”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我还等着他回来,我们回芪月山,一家团聚……怎么突然之间,他的信没了,世间再没人记得他,我好不容易打探到一点消息,却是他的死讯……”
顾西瑗心口一酸,抱着祁璎抚了抚她发抖的背脊。
“姑姑不哭,如今阿属是太子,要查到景妃的死因,不是难事。”
“只是当年知晓真相的宫人早被打发一尽,朝中重臣如我爹爹这般,也并不知晓真正的内情,若要寻得景妃之死的真相,如今怕是……”
她抿了下嘴唇,仰脸正对上殷明垠萧索的目光:“怕是只有……从陛下那里得知了。”
*
紫宸殿。
天气祥和,大殿外绿树成荫,枝繁叶茂,侍卫守在殿门外,来t回巡逻,不似当初废太子当政时重兵把守,也并未全面松懈。
“陛下!”
顾西瑗提了一盒鲜做的酥饼,轻快提裙踏上汉白玉长阶,像一只羽毛靓丽的小雀穿着一身鲜艳衣裙,轻飘飘奔进紫宸殿中。
“瞧瞧谁来看您了?”
空荡荡的大殿里残余药味,金黄帐幔垂挂的寝榻上,皇帝殷玄枯瘦的脸庞双眼凹陷,睁开眼,见了来人眼中微亮,勉力支撑起身,哑声唤道:
“瑗儿,快来……许久未见了,让朕好好看看你。”
顾西瑗将装酥饼的食盒往桌上一放,上前搀扶起瘦削的帝王,帮他更舒坦地靠到床头,拉过薄被盖在腿上。
“多日不见,陛下可有想瑗儿?”顾西瑗伏坐下身,恭顺地将头枕到殷玄腿上,便见皇帝泛青的脸上露出笑意,伸手一遍遍抚着她的脑袋:“朕老了,孤苦无依,也只有瑗儿还记得朕,愿意来看看朕,朕心甚慰。”
顾西瑗:“胡说,陛下哪里老了。瑗儿瞧着,陛下还跟瑗儿小的时候一样丰神俊朗、威武不凡,时时处处都护着瑗儿,比我爹爹还亲。”
殷玄被她哄得连声大笑,末了低低咳喘了两声,眉眼温柔:“你已成婚了,既嫁进了宫来,该叫朕一声‘父皇’。朕盼着这一天,可太久了。”
顾西瑗甜甜唤道:“这是自然,父皇最疼瑗儿了!有父皇在,谁都不敢欺负瑗儿,瑗儿也盼这一日许久了。”
殷玄眉眼间便是笑意,抚着她的头发,顿了一顿,笑意忽然就散了:“只可惜……荆儿他……当初你们两情相悦,朕也算是牵线搭桥的人,如今……着实心痛不已。”
“都怪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孽障,毁了你们的姻亲……不然这一切是多么的完美……”
顾西瑗脑门突突一跳,意识到皇帝骂的是殷明垠:“可父皇,明荆殿下再好,他囚禁父皇,不让瑗儿见您,瑗儿便不喜他了。”
有没有搞错,殷明荆都那样了,上次都把皇帝气吐血了,还这么偏心。
怪无语的。
她嘴上说得甜,实则在提醒殷玄被偏宠爱子囚禁的事实,就见皇帝脸色变都不变,直接忽略了这个事实,抚着她的头温柔道:“成婚这么久了,瑗儿怎么今日才来看父皇,父皇日日都盼着你来呢。”
顾西瑗不由怜爱一下小狐貍。
亲爹这偏心算是偏到骨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