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47(2/2)
眉眼昳丽的少年泪痣清冷,笑容柔媚生辉,怜悯地看着他,黑眸森冷乃至癫狂:“无论你在瑗儿心里有几分分量,这脏血都不该沾到孤的手上。”
“孤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跟死人去争。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愧疚,你都不配留在她心中。”
“孤不会杀你,你会一个人好好地活在这大狱里,活得长一些,再长一些。这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等她见过你枯瘦如柴、浑身爬满虱子的样子,哪怕曾有过一丝一毫情念,都将荡然无存,被厌恶取代。”
“而我,”殷明垠擡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会是宽仁的储君,体贴的夫君,予她足够的尊重与爱护。我们的未来还很长,瑗儿早晚会将你忘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怜悯都留不下来,偶尔想起你,也只会是那个大狱里脏污恶臭的囚犯。”
“皇兄,你可要好好保重自己,孤期待着那一日到来。”
殷明荆瞳孔颤动,赫然睁圆了眼,喉咙里发出撕心泣血的低哮,近乎怒不可遏向他扑来,锁链拽住他的手腕和脚踝,一瞬将他拖了回去,衣衫凌乱狼狈跌在原地。
“当年景妃男子之身,偏偏要抢我母妃的恩宠!他明明不需要父皇的爱,为何要抢我们母子的东西!还要怀上你这个孽种!你可知每一个日夜,我与母妃如何度过!”
殷明荆嘴角溢血,双眼通红:“我看着她一日日地哭,一夜夜地守,父皇却陪在那个虚与委蛇的贱人身边,期盼着你的降生!景妃欺骗的何止是父皇,他带给我和母妃何等的痛苦,岂是你能理解的!”
殷明垠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唇边只扯出一丝嘲讽,长袍曳动,踏出了大狱。
在他身后,愤然泣血的人拖拽着枷锁,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喊:“殷明垠,你已经赢了,何必如此折磨我!”
“你到底要关我到何时?!如此惺惺作态,你不如痛痛快快了结了我——”
“最好的伤药,太医院会熬好了每日按时送来,”少年清冷的声音遥遥传来,平静又足够残忍,“毕竟您是尊贵的太子,我大夏国库丰盈,吊着你这条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皇兄……你又何曾给过我痛快呢?既然纠缠上了,这辈子便一直纠缠下去吧。”
“对了,贵妃不知你还活着,她如今囚在凤瑶台,日日啼哭,哭坏了眼睛,也哭坏了嗓子,你听见了吗?”
脚步声远去了,大狱中短暂寂静,而后爆出凄厉的嘶喊与诅咒。
殷明垠踏出大狱,天光一瞬扫落,照在他的身上,白色蟒袍辉光闪耀。
他擡头望了望天,好似又看见了昔往冷宫里,那个会抱他到膝上,逐字逐句教他读书、练剑的皇长兄,终是闭了闭眼,衣袂拂卷在狱卒恭送下离开。
大狱宫墙外,树影婆娑,铺满墙隙。
小苹自墙下阴影中走出,瞧了一眼太子的背影,带着身后提饭盒的紫衣太监,二人紧接着进了大狱,将东宫的腰牌交予狱卒手中。
“太子妃殿下……给废太子送饭?”狱卒神色古怪,这真是前所未见的八卦,这位都已嫁了人,怎么还惦记着前太子。
“太子妃的意思,自然便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小苹站得端直,冷声训斥,“太子殿下都没说什么,难不成还得跟你交代?”
“小、小的不敢!只是太子殿下方才离开,小的才多嘴问一句,姑姑别生气,这便引姑姑进去。”
小苹侧头与提饭盒的太监交代:“你去吧,殿下要转达的话,务必说得清楚明白。”
“是。”那人一躬身,在狱卒目送下,提着饭盒往前去了。
踏进大狱深处,重重监牢鬼哭狼嚎之t声此起彼伏,阴风就地盘旋,只进不出,寒意就像往骨子里渗透。
缪寅擡首张望,来到狱门前,轻手轻脚放下了手里漆红色的饭盒。
他双手哆嗦,颤巍巍抓住冰冷的栏杆,看见狱中那人时眼眶霎时通红一片。
殷明荆靠坐在墙下,手腕如枯木垂在一边。
重重锁链封锁,狭小的窗口在地面投下一方细窄的光,他整个人淹没在深重的黑暗里,唇下布着干涸的血丝,偶尔传来几声乏力的咳喘。
缪寅看着,鼻头发酸,泪如雨下:“……殿下……?”
殷明荆闻声慢慢睁开眼,目光定在他的脸上,眉心微皱,良久才认出他来:“是你啊……”
他艰难地咳了两声,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靠着墙,重新阖上眼:“……当年的叛族之人,你竟然还没死。”
他显然对叛徒没有半分兴趣,阖眼似是睡着了,再没有声响。
缪寅抓着栏杆,浑浊的泪悬在眼下,哑声问道:“这些年……殿下过得可好?”
“陛下圣德,想必待你与贵妃极好,我在京中听说了……”
殷明荆掀起眼睫,冷冷扫他一眼:“与你何干?无事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