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33(2/2)
过了许久,顾西瑗扭头问他。
少年低着眼一语未发,长长的墨发柔顺落在双肩,唇色浅白,毫无半分血色,通红的眼尾泪痣蛊人,秀丽得像个t女孩儿。
顾西瑗收回目光,不知往哪看,便盯住屋里堆叠的药草:“掉下山崖时,可是你护住了我?”
“……”
默了会儿,顾西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听少年低声道:“那是我该做的。”
顾西瑗摇头:“不,那不是你该做的。”
殷明垠擡眼看她,须臾红了眼:“小姐……”
“六殿下这一声‘小姐’,我当不起。”顾西瑗起身,缓缓向他鞠了一礼,“先前不知你的身份,胡闹任性了一些,还请殿下念小女不知,莫要怪罪。”
殷明垠愣住了,他不是没想过有朝一日身份暴露会是如何,大小姐的脾气他最是了解,她看似是只温顺小绵羊,实则是个火铳。
猜过大发雷霆,猜过指着鼻子骂,猜过扑上来骑在他腰上揍他,抱住手臂啃他抓他挠他,就像平时打打闹闹一样……
没想到会是这样,端庄有礼,客气疏离。
却比任何形式的发脾气都更叫他难受,好像一夕之间,所有的朝夕相处都不作数了。
顾西瑗见他沉默,想是还记着她平日为所欲为的仇,便轻叹一声:
“跳崖这事儿,算我欠你的,宫里太监那事儿,也谢你替我背锅。只是今后,将军府再留不得你了,虽然我理解你所行之事,可欺骗到底是欺骗,利用也终究是利用,便算两清如何?”
他仍然沉默,顾西瑗也懒得多说,她真的是跟殷家的人八字犯冲。
“对了,这儿是京城附近的山村,路上多亏祁璎祁郎中背你回来,救治照顾,你记得谢谢人家。”
该说的说完了,顾西瑗一身轻松,拍了拍手:“既你醒了,我便先走了,江湖不见。”
手腕蓦然被冰冷的手指抓住,她愣了下,回身没能挣开,生生被那人拽了过去,便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盯住他苍白执拗的脸。
殷明垠一身的伤,脸颊白得如碎瓷,钳住她手腕的力气倒不小。
他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了一层薄被,墨发如水一般泻落,眼尾通红,就这样将她锢在身前,长久的委屈与不甘终是在这劫后余生的一刻如涧水宣泄,清冷碰撞,末了只化作又轻又哑的一句嗔怨:“可我喜欢你。”
“怎么办?”
*
“开饭咯!”祁璎端着几碟小菜推门进来,察觉了屋里异常安静的氛围,“瑗瑗,洗手了么?我给你烤了野薯哦!”
床上少年阖着眼,长睫如羽,静静睡着,似不曾醒来。
顾西瑗站在床边,一身僵直,像刚炸完毛的猫。
祁璎唤了几声没应,凑上去一瞧,发现她一双杏眼圆睁,嘴唇紧抿着,两颊粉扑扑好似上了胭脂,又似山里鲜熟的蜜桃,毛绒绒可可爱爱。
“瑗瑗,你脸好红,可有发热?”祁璎担忧地伸手探上她额头,热度倒是正常。
屋里似乎残留着一丝如水的浅香,清幽似月,无形无痕。
祁璎循着那香味瞥了一眼床上安安静静的少年,一时什么都明白过来。
看来,是他来得不是时候。
片刻前。
顾西瑗睁圆了眼,脑子深处极响地嗡了一声,像摧枯拉朽的警报不要命地嚎叫。
冰凉柔软的唇瓣贴上她,轻轻慢慢地辗转、吮咬。
殷明垠长翘的睫羽起落,颤巍巍几乎拂到她的脸上来,吻得轻柔甜蜜,一下下地蹭着,似野猫舔食,贪婪品尝从来舍不得触碰的珍藏糕点。
他说完那句话,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似要证明什么,又或者压抑太久,修长手指轻轻一拉,便将她轻易地擒获入怀,埋头强硬地吻上来。
可强硬只是表面态度,他的吻技青涩,一看就缺少经验,人菜瘾大。说是亲吻更似在眷恋地厮磨她的唇瓣,吻着吻着轻轻咬她一口,似在发泄委屈不快,就像小猫呼噜呼噜舔着人,突然不高兴了就要咬人。
顾西瑗:嗬,毛孩子。
就算是八百个心眼子、九条尾巴的小狐貍,到底还是有年龄和经验约束着。
她在这件事上莫名找回点信心,好像终于占据了主场,不再是被牵着走的那个。
顾西瑗按在少年锁骨间的手指收紧,轻轻推了推他。
殷明垠眼尾绯红,恋恋不舍又蹭了下她的唇瓣,不满但还算听话地停下来,冰冷的指尖仍锁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一双湿润的黑眸牢牢盯着她,不错过任何一丝反应。
“……不是你这样亲的。”顾西瑗小声嘀咕道。
殷明垠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愣愣地任由少女抚上他的脸,欺身靠近了些,阴影覆落,她捧起他的下颌采撷花朵一般覆吻上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野蛮粗暴,辗转之间更似较量欺凌。
心跳的声音鼓噪在紧贴在胸腔,他的呼吸弱下去,如溺水一般起伏、颠覆,原本强硬紧握的手指无意识松开,墨发流泻而下,少年仰起头轻柔地迎合,指尖颤巍巍捏住白色的袖角,似溺水之人抓住一块木片。
顾西瑗闻见了熟悉的香味,如浸满月光的花香,最初抽丝剥茧,逐渐变得清莹而盛大。
随着少年被她亲到意乱情迷,香味愈发浓郁,他眼尾那颗泪痣化成了朱砂,泛着浓墨重彩的红,如一滴血将落未落。
【这芪月族,传说乃一脉神秘悠久的古民族,栖于山野溪畔,避世而居。】
【他们容貌极美,身怀异香,肤易生痣,不论男女动情受孕。】
顾西瑗偷偷睁眼,望见世间罕有的绝艳景象,忽然明白了古人云“艳色生香”是何等意境。
也后知后觉有点理解了殷玄当年对景妃的疯狂,与多年痴痴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