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谋逆之徒(一)(2/2)
陆蔓没说出口。
输了,受尽凌辱,尸骨无存。
不过没关系,她们为了大梁,尽忠职守,用尽所有努力,哪怕输了也光彩,哪怕输了,她也陪着他。
李挽回之以坚定的目光,乌黑瞳仁一点一点沉下,恢复了往日的幽寒。陆蔓所想,便是他所想。
“本王经受的误会,难道还少吗?”
他走到火炉边,帐外涌动的寒风,将火焰推着燎烧在他的衣摆上,他拿起圣旨,点燃,举到眼前,似是欣赏着风的形状,
“是夫人教我的,人活天地间,最要紧的,就是问心无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青烟渐渐荡开,很快,明黄圣旨化为炉中粉齑。
他好似还是从前那个狂妄到抗旨不遵的摄政王,又好似从这刻起,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营帐外,众将士听闻敌军只剩三千兵马,也都一扫往日阴霾,蓄势待发。
铿锵脚步声响在耳畔,陆蔓和李挽走出营帐时,士兵们正有条不紊的列队整装。
熊溢平高兴得络腮胡都快咧到耳朵根,规矩礼节全忘了,一下一下重重拍着李挽的肩膀,
“王爷啊,王爷啊,老天开眼呐,这泻药可真猛,他们只有三千兵马,其中肯定还有不少勉强上战场的,这下我们是真的能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李挽叫他粗俗又赤诚的喜悦逗得朗声大笑,难得眉飞色舞,将心绪都写在脸上。
陆蔓看着也高兴得很,和魏清几个军医一起,跟着军队,一路送到城门口。
初升的朝阳衔在雍州城的巨大牌匾上,将城楼照耀得金光灿灿,浩浩荡荡的黑羽禁军走在朝阳下,每一片崭新的鳞甲都泛着明媚的光芒。
将士们按照计划,分列两队,迎敌的迎敌,守城的守城。
李挽停在最后。
陆蔓走上前,帮他紧了紧披风系带,墨云般的绸料披在他身上,这意气风发的身姿,砥砺坚毅的眉眼,怎么看怎么好看。陆蔓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的牵起他的手,“走吧。”
但李挽没叫她骗了去,轻轻松开她的手,“你不能去。”
上阵杀敌,就是纯粹的肉搏,饶是陆蔓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在男子压迫性的身材下,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陆蔓轻挑眉尾,“真不行?”
李挽坚决摇头,陆蔓便也不再坚持,“好,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不给你添乱。”
李挽搂住她娇小的身板,“你还可以给我力量。”
像是害怕自己眷恋,话音未落,他飞快放开陆蔓,看向她身后的人,“魏清,交给你了。”
魏清还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颇不耐烦的挑起一缕垂发,“行了行了,磨磨叽叽的,有这功夫仗都打完了。”
李挽与他相视一笑,一声打马,追上城门外派兵布阵的将士们。
“王妃,我们去城楼上。”
陆蔓点点头,直到看见朱红的大门在李挽身后关上,才一步三回头的登上城楼。
别看她表现得那么懂事,心底里早就慌得要死。刀剑无眼,哪怕知道李挽他们有很大的胜算,也不免让人担心意外。
魏清和她避在战鼓下,又寻了一块盾牌来遮挡。见她杏眼睁得圆溜溜的,目光呆滞,魏清笑叹一声,“李挽让我给你说,要是担心他,不妨帮他祈祷意外降临。”
陆蔓怔了怔,魏清瞥她一眼,
“不过,他这话说得很早了,如今看来,哪怕不祈祷,他们也完全能获胜。”
陆蔓顺着他的言辞,往城门楼下张望一眼。城墙距离她还有一定的距离,她看不清禁军的全貌,只看见乌泱泱的列队最前,有一人的身姿格外挺括,身披霞光,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他怎知我会担心他。”陆蔓哼了一句。
魏清越发觉得好笑,“你夫妻二人,真是越来越像了。心里记挂对方至极,却又不敢说,生怕耽误对方。”
他往城楼下虚虚指了指,“他之前,担心你会劝他不要上战场,担心你会跟着上战场,还问我该怎么劝你。但我知道,你二人是最理解彼此的,你一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陆蔓笑了笑,“大梁是他的心血,我喜欢他亲力亲为、守护家国天下的样子,我能做的不多,只有尽全力支持他。”
魏清赞许的瞥她一眼,“李挽也说过同样的话,说总是记起你为了租调税赋奔波游走的样子,就好像闪着光一样。这次能有胜算,也多亏王妃聪慧。在我看来,你二人实在是般配。”
魏清这人风流没个正形,宽慰人却是有一套的。陆蔓听过他这一番说辞,竟有些羞涩,抿唇笑着,没再说什么。
片刻后,天边起了一线乌烟,地上翻涌滚滚飞雪,很快来到眼前。马蹄混杂着呼喝,越来越清晰,直至滔天巨近在耳畔,一声一声,猛烈的撞击着耳膜。
敌军还有百步之遥时,熊将军突然扬起手中战旗,迎空一挥,“杀——!”
话音未落,为首一人一马已经冲了出去。是李挽,他伏在马背上,褪去华袍的身姿,轻巧矫健,随着他挽缰勒马,马蹄踏破长空,跃进敌军阵营,腾空将人碾碎。
随着一人一马奔驰而出,陆蔓刹那间忘记了呼吸,再回神时,才觉得眼前直帽金星,背上全是冷汗。
军中大多是年轻儿郎,此时,也在李挽的激励下,摩拳擦掌,策马迎敌。
那冲锋在前郎君,笔直往敌军阵营里突围,向李暄的战车进发。他举止狠戾至极,手起刀落,不留丝毫余地,血珠顺着剑身滴在地上,只见他横眉怒扫,目光所及处,无一身还。若非知道他的身份,丝毫看不出这是平日在太极殿上舞文弄墨的摄政王。
陆蔓看着他顺利斩下一个又一个敌人的首级,如入无人之境,悬着的心才勉强落回胸膛t。
魏清在她身边打趣,“要我说,李挽就是个天才,礼乐射御书数都是一等一的,他要是想做个守疆王爷,也是做得的……”
话音在此处戛然而止,他的目光直勾勾停在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