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人间始春(四)(1/2)
第141章 人间始春(四)
这天之后, 整个军营都笼罩在一股严肃的气压下,每个人心头都像压着事,脚步匆匆, 成日里连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遑论欢笑声。
李挽早出晚归, 和熊将军以及麾下副将在帐中议事,常常熬到天明都顾不上歇息。
陆蔓也埋头于军医的工作, 没有一点闲暇。李暄这支军队确实是射箭的好手,箭矢又急又密, 不少士兵受伤,需要耐心料理,一时半会儿都不能舞刀弄枪。
看着军医营房里住得满满当当的伤员,陆蔓又心疼又心急, 独自一人为他们包扎上药时, 总是忍不住落泪。
一天下午, 陆蔓和魏清葬下了重箭身亡的小将士, 心绪低落得很, 便想去李挽议事的大帐找他。
她不敢耽误李挽的时间,已经一连好几日都没见过他。她想着, 哪怕是在帐外看看他的模样也好。
营帐里残烛燃了几天几夜,充斥着蜡炬融化的热油味道,叫雪风送进鼻腔,熏得人肺腑里都是冰冷黏腻的味道。
郎君们只留了一只炭盆在案下,旁的都撤走了。伤员那头需要保暖,原本加了羊毛毡的帐篷布, 也取走厚厚一层,只留下一张透光的薄料子。
几人裹着臃肿的袄子氅衣, 僵硬的凑在案边,专心致志研究着什么。
有人冷得受不住了,便站起来,搓着懂得通红的手,蹲在火盆边缓缓。
“话说,燕北军驻地是在醴城吧?今儿三娃那小子问我,说醴城来此地也就一天的脚程,哪怕燕北军要点兵,两天足够,问我为什么他们还没到?
你们说,我能咋回答他?”
这人声音粗,说说笑笑,寻着身边人打趣,李挽听在耳朵里,举着卷轴的手一顿。
他明白这人试探的意味。军中儿郎聪明,晓得了李挽向朝廷请兵,却一日一日等不来燕北军,他们虽然嘴上没说,心中或多或少都有猜疑。
熊溢平看见李挽微微失神,举着煤灯走过去,帮他照亮卷轴上的文字,悄声说,“王爷奏报已经递上去好几日了,我们恐怕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就连熊溢平都开始动摇,头两日还雷厉风行,安排城楼口迎接援军、扩充营地,这两天兴致也蔫下来,对燕北军避而不谈。
李挽瞟了眼熊溢平欲言又止的模样,虽然他心里也焦虑,但所有人都可以惶恐,唯独他不行。
他拍拍熊溢平的肩膀,扬起声调,看上去是在劝慰熊溢平,实则是在说给营帐里的一屋子将士听,
“将军大可宽心,有人比本王急。”
熊溢平没想到李挽会是这种反应,微微愣神,“谁?”
李挽负手走到帐篷边,目光向天边眺望,“自然是请本王来雍州的人。”
“请王爷来雍州的人?”
帐中将士不知道在建康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陆蔓在帐篷外听见李挽这话,瞬间心有所感,想起临行前的那个冬至夜晚。
是虞灵。
那晚是虞灵提议来雍州,是虞灵极力劝李挽巡视雍州。难怪当初觉得虞灵和李挽这两人不对劲,原来她来拜访老友还别有所图。而此刻,陆蔓才终于想明白。
营帐中,李挽的声音紧跟着传来,证实了她的猜测,
“北国农耕落后,尤其是冬天,只能用他们的皮毛来大梁贸易。那皮毛最精贵的就是冬天,待过了正月一如春,他们还卖得价钱吗?”
有人一拍大腿,立马接话,
“所以,最近雍州关贸禁绝,最着急的是北国。也对,也对,听说今年收成不好,也不知北国的存粮还够不够。”
是了,所以虞灵会突然造访李挽,全大梁也就只有李挽敢做主摆平关贸的事。
只是恐怕虞灵也没想到,雍州牵涉到誉王,誉王早生反心,李挽来一趟,不仅没疏通贸易,反而更加耽搁时间。眼下,北国朝廷估计也乱成一锅粥,正忙着商讨对策。
原本僵持的两方,突然加入了北国这股力量,局势瞬间发生变化。一众将士一扫方才的忧虑低沉,欢欣鼓舞议论起来。
熊溢平眼眸恢复了神采,干劲十足道,
“誉王要打回建康,近年一定不会开通关贸,北国只有帮助我们清退逆贼,才有一线生机。他们一定会派兵来援。”
李挽“嗯”了一声,嗓音带上笑意,
“北国在城外,我们在城内。最好的办法,就是北国伏击在北面,截断誉王退路,我们在南面迎敌,前后夹击。
我已将此法写信告知北国三公主,若他们有心修复贸易,就一定会帮我们。”
他并没有刻意挑高声音,只是不紧不慢轻声讲述着,沉稳如春水一般的声音,却仿佛蕴含着融冰化雪的巨大力量,让一屋子将士渐渐舒展了神情。
许久,掌声在帐中响起,
“好啊,好!北国兵马雄壮,有北国帮我们,此战必胜!”
熊溢平粗声带笑,话音一落,余下将士像是被点燃一般,七嘴八舌和同僚议论起来。
“都说北国铁骑凶悍,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呢。到时候,一定要向北国的兄弟没讨来骑一骑。”
“酒也好喝,要痛痛快快喝一场。”
“要是可以,我还想去北国王都瞧瞧。”
众人兴高采烈,勾肩搭背,一边说一边往帐篷外走,将一掀开门帘,便撞见守在帐篷边的陆蔓。
“王妃。”
为首这人愣了愣,很快嬉皮笑脸往回看了一眼,
“王爷,王妃来看你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几个郎君笑嘻嘻的打趣陆蔓几眼,呼啦啦眨眼跑开了。
李挽跟在最后出来,步子急得打颤,张开双臂扶住陆蔓肩膀时,差点没把她扑倒。
看着他疲惫的眼眸在她面前一点一点亮起来,陆蔓忍不住轻轻戳了戳他紧皱的眉心,“我原想来看看你,可有打扰到你们谈正事?”
李挽高兴得说不出来话,只顾着摇头,“进屋,进屋,外面凉。”
他将人扶进屋里,挑了张干净的毛毡铺在榻上,又加了好多炭,将火炉点得旺旺的。
两人分明同在一个营地,却好像久别重逢,真就似那一年见一次的神仙。
陆蔓捧着李挽端来的热茶,看了会儿桌案上的奏报,轻声问他,“王爷,燕北军那头打算怎么办?要继续等下去吗?”
李挽不能在众人面前流露担忧,陆蔓只敢避在人后悄悄问他。
果然,陆蔓一提这事,李挽瞬间退去方才的意气风发,渐渐沉下嘴角。他瞥了眼陆蔓,一双凤眼乌沉沉的,也只有在陆蔓面前,他才敢袒露心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还很新,他不敢给旁人看,只敢告诉陆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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