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人间始春（一）（2/2）

李挽陆蔓将马缰递给手下，看着眼前情景，犹豫不知道要不要上前。

魏清跟在身后，解释说，“杨刺史获救后，便给朝廷去了奏报，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李暄的所作所为。这些将士是跟李挽来的，到底是听命朝廷还是听命李挽，到底该何去何从，大家心里都有些忐忑。”

李挽心中了然，略一思索，走去那一群士兵中间，沉声说着什么。

人群里有人应他，“王爷满腔抱负却受尽打压，隐忍这么久，早该反了。如今有誉王支持，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李挽神情明显僵硬。

陆蔓抿紧嘴唇。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反，从李暄开始，所有人都觉得他有治世之才、帝王之向，所有人都在说服他造反。她真不知是应该为他高兴，还是为他惋惜。

陆荀吞吞吐吐看了陆蔓一眼，“按照我朝例律，继任皇帝只能是先帝血脉，陛下身后，要么是陛下的子嗣，要么是誉王，阿姐要是想……想让姐夫……登基，就只能依他们说的，谋反。”

陆蔓挑眉，“你想劝李挽谋反？还是你收到了陆家什么指示？”

陆荀赶紧道，“没有。谋反之名会被永远载入史册，我是在担心。”

终于，终于有人不是理所当然认为李挽合该成为谋逆之徒。

陆蔓狐疑的瞥他，他赶紧补充，“阿姐你想，那个位子名正言顺是誉王的，如果最后他背叛我们，姐夫得不偿失。”

这小子到还有点机灵，也是真心为李挽着想。

“姐夫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权在握，风头无两。阿姐荣华富贵，还不失自由。其实也挺好。”

虽然他还不理解李挽。

陆蔓扬了扬嘴角，不知什么时候，陆荀已经高过她一个头。原想习惯性的摸摸他的脑袋，最后也只能拍在他的肩上，

“三弟的担忧，姐姐明白了，我会跟王爷说的。”

陆荀为她突如其来的亲切萌生出娇羞，腼腆的垂头点了点，“但反正，无论姐姐姐夫要做什么，我都支持，我们是一家人，荣辱与共。”

这混小子，真是长大了。

陆蔓笑了一声，轻踢陆荀，赶他去拴马；回身看向李挽时，李挽正站在一群少年中间，身子笔挺、风骨绝然。

他高高举起掌中攥住的东西，像是众星捧月一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陆蔓走过去，威严赫赫的声音渐渐清晰，“民心之所向，如有神助也。既然无论本王如何解释，你们都不愿接受，那就看天意，看天意助不助本王，如何？”

他亮了亮拳头里的东西，暖阳照耀，是一块镍币。

这些小士兵刚刚才被他叫停了争执，一个个还脸蛋通红，喘着粗气，神情懵懂。许是被李挽周身萦绕的光芒万丈的气魄所震慑，也不知人群里谁起了个头，接二连三有人开始高呼，

“叩问苍天！”

“叩问苍天！”

此起彼伏的呼和吸引来营地上的其他人，人群沿着雪地，穿过营帐，渐渐往李挽这处围拢，汇成一片人海。

李挽掌心一收，人声静止，他举着拳头环顾一圈，“正面朝上，退；反面朝上，反；如果……”

他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面上的神情端肃不变，但陆蔓本能感觉到，他很紧张。

他在紧张。

雄浑的声音萦绕营地，陆蔓感觉一颗心跳得扑通扑通，如战鼓擂擂。胸中燃了一把火，双腿不听使唤，已经提步往台前走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的笑意，帮李挽补足未尽之言，

“如果，镍币直立在掌心，请诸位随王爷一起，肃清叛军，还君清明！”

没有谁见过赌镍币直立在手上的，更没有谁想过，李挽不仅不反，甚至要以两千兵马，以卵击石，镇压叛军。

一片鸦雀无声中，伶俐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知道诸位难以置信，但如果王爷真的能让镍币立在掌心，不正可以说明，平叛乃是天意吗？”

人群让开一条小路，陆蔓在灼热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沉重又坚定的，走到李挽身边。

她握了握李挽的拳头，“我相信王爷，能让不可能变为可能。我愿意赌它，直立在掌心。”

轻轻的颤动从指尖传来，像电流一样游走全身，周遭围满了人，一道道目光将他们包裹在中间，但陆蔓只看得见，眼前人一双乌眸翻涌成灾。

“这么信我？”

“信。”

很久很久之前，她的答案是不信。她怀疑了很久，走了很多弯路，经历了很多事情，她才知道，他从不食言，他要她相信他，就绝不会让她输。

所以从今往后，她的答案，只有一个。

她相信他。

李挽轻轻勾唇，圆滚滚的镍币穿过雪风，在暖阳下画出一条漂亮的弧线，然后，落回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