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草场争锋(二)(2/2)
“想让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像抱你这样,抱别人的。”
陆蔓愣了愣,垂眸一瞥,才见她和李挽几乎是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李挽似不知足,还将另一只手环上陆蔓的腰背,紧紧环抱着她,用鼻尖轻蹭了蹭她的耳廓。
羞得陆蔓面红耳赤,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扇在李挽脸上。
“你你……你知不知道我多重?简直找死……”
她怒气冲冲,一把掀开李挽。
他被她重重砸下,本就受伤,此刻被她一掀,直接瘫软在草地上,像滩烂泥,丝毫都动弹不得。
可他没有丝毫怒意,反而一点点勾起唇角,脸上浮现出庆幸而又欣慰的笑意。
突然间,陆蔓感觉心里又酸又胀,一个字都骂不出口,
“你你你,你就等着受苦吧,这次我可不会照顾你!”
众人陆续围了上来,军医很快也赶到,将李挽放上担架,接进帐篷治疗包扎。
禁军都统一直在为马匹失速自责,不停道歉,虞灵和陆荀也受到不小的惊吓,紧张得不行。
陆蔓心中已经慌得不行了,但还是勉强稳住心神,宽慰一番,送走了众人。
回来时,李挽还在帐篷里。透过帘子,陆蔓见李挽背对着她坐在榻上,幸好由军医止血及时,他整个人看起来还算精神,伤口都不算深,她这才安定了不少。
又走去帐篷背后的大水缸边,舀了水,替自己擦洗手掌面颊。
一边擦拭,一边忍不住想到马球场上的一幕幕,虞灵和李挽对视的模样,李挽抱着她的模样,思绪纷乱,水瓢里的水洒在地上了都不知道。
一直等到日暮,李挽在帐篷歇息得差不多了,才启程回府。
李挽背上有伤,不宜久坐,侧卧在车厢里,陆蔓勉强缩在角落里。
李挽拿出一整只象牙,轻笑着递给她,“就这么喜欢象牙?本王瞧你打起球来命都不要了。”
陆蔓随手搁在一旁,“不是。三弟想从军,这几天禁军在征兵,我想快些带他来见你。对不起,打扰了你的好事,我也没想到你会和公主打马球。”
李挽愣了愣,
“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怪你。”
他知道小女娘心思深,这次终于学机灵了,赶紧补充道,
“我是想说,其实,其实你打球很好看。”
陆蔓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谢谢。”
李挽咳了一声,侧过头,不动声色的藏起勾起的唇角。
“陆荀这小子还算上道。之前乱葬岗时,求过我一次。我找人教了他一些招式,他估计自己刻苦练习过,今日我瞧见,进步神速。”
他这话说得慢条斯理,陆蔓听不出他是什么意思,有些担心李挽因为他们姐弟搅黄他和虞灵的好事,而迁怒陆荀。
“三弟并非有意与王爷作对,今日上场对战,也是因为担心我,请王爷不要责怪他。”
李挽有些好笑的看她一眼,
“他马球打得那样好,我责怪他做什么?我瞧着他应该是想明白了,都追到校场来,定是铁了心要从军。倒也确实是块行武的料子。”
他想了想,仰头向陆蔓看来,
“当然,t是夫人的弟弟,也看夫人怎么打算的?”
陆蔓抿着唇,“我自然是希望三弟能有施展抱负,如果王爷也觉得他可堪一用,还请王爷帮忙照顾一二。”
李挽轻嗤一声,
“你何时同本王这么客气了?你弟弟也是我的家人。放心,我会给禁军打声招呼,不过,禁军规矩严苛,进去之前,还有诸多考核。他能不能通过,得靠他自己。如果连这些考核都过不了,他也不用从军了。”
陆蔓双手抱拳,向他道谢,“那是自然,多谢王爷费心。”
李挽眯缝着眼看她,对她疏离的举止仍然不满。正要说什么,哪晓得,马车突然颠簸,陆蔓差点滑到地上。
“啧,你过来点。”
李挽不耐烦的皱了皱眉,见陆蔓不为所动,索性颠倒头尾,直接枕在她的腿上。
”你……“
李挽挑衅的扬扬眉尾,
“我是为谁受伤的啊?还不快坐过来点,让我枕得舒服些。”
陆蔓小心的挪了挪,李挽仍然不满意,抱着她的腰身往拽了拽,这才勉强松手,
“回建康开始你就不对劲。你之前不是叫嚣着要杀我,就是吵架训斥我,再不就是闹着离开。
这几日是怎么了?说话和气得让我害怕,悄无声息的,似是许久都没听见过你的动静了。”
李挽挑眉看上去,“难不成,你又开始害怕我了?”
陆蔓抿抿唇,撇开脸,“不是。”
李挽侧生支起脑袋,追着她看,“那是为何?”
陆蔓本不欲答他,低垂眉眼,左躲右闪,却拗不过这人灼热的目光,轻声哀叹道,
“我只是在想,或许,王爷应该娶的是虞灵公主。”
李挽以为陆蔓又要提和离之词,蹭了起来,也不知是疼痛还是恼怒,微微蹙起眉头,
“陆蔓!”
他喝了一声,正要怒骂,一个福至心灵,突然又想到什么,
“等等,”
他凑到陆蔓眼下,展颜笑开,
“夫人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陆蔓仓促错开目光,更像是坐实了他的说法。
天知道那一瞬间李挽有多开心,小女娘被逮住时,那慌张娇羞、欲拒还迎的眼神,简直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
李挽看得舍不得挪眼,目光几番逡巡,把陆蔓逼得无处可躲了,才流连的放过她,朗声笑了起来。
“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
他牵起陆蔓垂在身侧的玉手,一阵一阵、撩拨似的揉捏起掌心软肉,
“其实,之前我就想道歉。夫人已经同我交代过,不希望我把别的女娘带到你的面前。当时在扬州,我迫于无奈,只能留下如月,让夫人伤心了。这次,虞灵来访,到得突然,我又没留心。
夫人,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吧,我甘愿被罚,真的。我回去就跟虞灵说清楚,一定离她远远的,绝不会再发生今天的事。”
陆蔓沉默的看着他。二十好几的郎君,枕在她的腿上,央着她撒娇,笑得憨憨傻傻,好似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陆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
“这次不一样。”
她抽出手,
“我从来不是吃醋,我是希望你不要利用女娘的感情。但对虞灵来说,算不得利用。你喜欢他,她也喜欢你,这是你情我愿,你本应该娶她的。”
李挽有些迷茫,“谁跟你说的我喜欢她?”
陆蔓不回答。
李挽咬牙切齿,“魏清?”
陆蔓有些躲闪。
还真是魏清。李挽都快气笑了,
“陆蔓,你伴在我身边的日子不比他少,你难道不知道我的脾气?我的心里只有报仇、只有愧疚、只有大梁。我能喜欢上别人?”
陆蔓眨了眨眼,这倒也确实。李挽的脾气,除了权利和算计,心里应该容不下任何人。
“可是……”
李挽不想听,
“这段时日不是挺好吗?王妃该有的待遇,本王也没有少你一份。你想要的那些东西,本王扪心自问也都满足了的。”
他越想越委屈,深吸一口气,终于把深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要不,要不……你就凑合当当本王的王妃呗。反正我心里也没有别人,你不用感到愧疚。咱们以后都不提那事了,好不好?
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陆蔓又如何看不出来他满不在乎的外表下,伪装起来的哀求呢?
她拨弄着他发冠上一颗乌黑明珠,心里又酸又涩,
“我原也没想说那件事,还是王爷逼问我。”
“不过,现在不说,不代表将来。
王爷运筹帷幄,我们不如提前做个假设。假设,王爷不喜欢任何人,心中只有你说的那些,那王爷更应该迎娶虞灵公主。
毕竟,她是一国公主,我只是陆家庶女,你也看见了,我在建康有多不受待见。我帮不了你,给不了你想要的,你得趁早打算……”
“陆蔓!”
李挽彻底没了好脸色,他已经卑微至斯了,她看不明白吗?哪里来这么多大道理?还在这儿假设……假设……
“你再敢给我假设一个试试?”
陆蔓不说话了。
马车一停下,李挽头也不回,径直走了下去。
陆蔓跟在后面,默默回到倚秀斋。
当晚,她的窗台上出现了一只木雕。
是那只小少年拔剑骑虎的木雕,被人改刀,雕成了两个小人:
风姿笔挺的郎君背着明媚灵动的小女娘,在过溶洞,小女娘手里还提着一笼喜鹊。
做的正是陆蔓送给李挽那只布偶娃娃的场景。
看到这个礼物的陆蔓,好险没有落下泪来。
她知道,这是李挽做的。
他知道她介意他和虞灵的过往,于是用这种方式表明,他愿意抹掉那段曾经,塑造成和她的记忆。
他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她怎会不懂呢?
只是,她不敢、也没有能力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