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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多事之秋(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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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商予泉瞬间莞尔,“王爷早说呀。那地我知道,常年不耕,沃了肥料养着,有人时常翻弄,自然是极好的。”

“这样吗?”

李挽轻勾唇角,

“可你不是说,没有过问吗?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商予泉斗不过李挽这只老狐貍,两三句话就露了馅,叫李挽问得脸色大变,说不上来。

李挽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商粲,忍着嘲讽,又问商予泉,

“无非是良田沃土之事,本王好心问你,你此时不如实交代,之后要是再发现别的什么,休怪本王治你欺上瞒下之罪了。”

李挽已经暗示得如此明显,

商粲只是不理世事,倒也不是个傻子,自然也察觉出那田地有问题。神情严肃的问商予泉,

“那地是怎么来的,你照实说。”

商予泉怯怯看向商粲,想了想,坚持道,“大伯明鉴,地是予泉真金白银买下的,契据俱全。不过一块普通的地罢了,真的没有什么问题。”

这人倒是聪明,单单一块地,确实查不出什么。陆蔓原以为这事到这儿便走投无路了,哪晓得商粲闷声思虑片刻,突然幽幽开口,

“我想起来了。予泉,你当初说的是,你好友在袁平安手下当差,租调出了差误,因此才以商府的名义买地,帮他平账……”

“大伯!”

商予泉也顾不得礼数,低喝一声,打断商粲。

陆蔓几乎快要笑出声来。

原先她还怨一句商粲古板,没想到,他是真秉直。有话他是真敢说呀!

当着宾客的面数落她这个王妃不知礼数,当着陆怀章的面指责他不分嫡庶,此刻,竟然又当着这么多权贵的面,直接将商予泉和袁平安私下的勾当说了出来。

怕是在他心里,世俗这些纷纷扰扰,压根没有作画写字重要。难怪之前陆桐笑话商粲,说商粲瞧谁都是俗人。

一时间,陆蔓心里又好笑又感慨,对商粲的心情很是复杂。

商粲大差不差、已经将事情都招供出来,商予泉也没有再挣扎的必要。

他环顾一圈宾客,相当窘迫的与李挽商量,

“此事说来话长,王爷,不如一会儿散席,小子私下下给您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朋友间帮点小忙罢了。”

李挽不置可否挑挑眉,“那也行。”

在商粲出乎意料的帮助下,本该极其困难的问审,竟然三言两语就完成了。

宴后,李挽和商粲商予泉去了书房,陆蔓等在门边,很快等到陆怀章出来。

“阿父。”陆蔓迎了上去。

陆怀章头也不回,走向马车,“别叫我阿父,你是明媒正娶的王妃,老夫当不起。”

陆蔓一噎,回神时,陆怀章已经坐进马车。

陆蔓想也不想跟了上去,

“都是他随口胡说的,阿父勿要放在心上t。”

陆怀章勉强耐住性子,给了她解释的机会,“那王妃告诉老朽,事情是什么样子的?”

“事情就是……就是……”

陆蔓言辞闪烁,

陆怀章蚕眉紧拧,小小的黑色瞳仁闪烁急躁的光彩,

“王妃给老朽一个准信,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得手?”

“我……”

陆蔓迎上陆怀章隐忍着怒意的神情,突然语塞。

扬州的一幕幕涌现脑海,她沉默片刻,索性深吸一口气,照实讲来,

“阿父,我今日前来,是想告诉阿父,我打算和李挽和离。和离之后,我不会再出现在建康。”

陆怀章陡然变了神情,“和离?你这是要放弃?”

陆蔓抿抿唇,“是,我下不去手。”

她有些不敢看陆怀章,垂头绞着手里一张绢帕,

“我始终觉得,王爷所作所为是正确的,他一心为民,善良温柔。

在扬州时,他教百姓耕作,帮百姓减免租调,一心一意想让扬州百姓过上好日子。”

回忆里涌现出清风里的稻田香气,李挽玄袍玉带、赤脚踩进水田的模样出现在眼前。

陆蔓担心陆怀章不信,又补充道,

“而且,王爷其实并不是外表看起来那样不顾是非、残暴嗜血,红莲和万花会谋害他的性命,他知道原因,也没有追究,只是放归原籍。”

陆怀章长久不做声,目光闪烁不定,半晌,才冷声问了一句,

“就因为这些?因为去了一趟扬州,恩恩爱爱,就夺走了你的心志?”

陆蔓点点头,又摇摇头,

“无关情爱。只因为他是大梁的脊骨,太极殿上需要他坐镇,百姓也需要他,我不想杀这样的人。”

“大梁脊骨……”

陆怀章看着她,突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明显是在嘲讽陆蔓,笑声听起来没有丝毫喜悦可言,刻板工整得宛如竹简上的小楷,一声一顿,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直到笑得喘不上气,他才勉强停下,撩开长髯,见眼眶微红,更加威严,

“李挽是好人,这真是老夫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言辞。”

“好人,他真好!”

陆怀章不住点头,

“这么多地方他不选,偏偏要去对大梁至关重要的扬州,这么多人手他不用,偏偏启用他的亲旧梁敬之。

好一招瞒天过海,不仅将扬州紧紧握在了手上,来日登临宝座,还能博个为国为民的好名声。”

陆蔓哑了声音,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忍不住道,

“可是,下扬州并非他的谋划,皆因为那天我行刺失败,阴差阳错躲进了僧团。我们也是去到扬州才知道存在如此严重的问题。况且,据我观察,王爷所作所为并无逾矩,似乎真的只是在为大梁分忧。”

陆怀章死死盯着她,一种悲悯慢慢涌上瞳仁,将愤怒掩盖,

“可叹啊可叹,我陆怀章教导十余载的女儿都愚昧致斯,我大梁……亡矣。”

叫陆怀章这样一说,陆蔓心里也泛起古怪。

难道真的是她被李挽蒙骗了?

陆怀章双眼微阖,仰头长叹一声,声音里有无尽的唏嘘,

“红莲远走,万花会散尽,我孤注一掷培养十余载的杀手也要临阵倒戈。老朽已过半百,已无心力从头再来。

王妃身手了得,想和离,想避走他乡,老朽阻拦不得。

不过,在此之前,希望王妃三思。一来,陆府有位女儿不日将出嫁,听闻若家族里有和离妇,家中姊妹多少会受到影响。二来……”

陆怀章顿了顿,

“李挽究竟是为民,还是为己,王妃擦亮眼睛,好好分辨。且让我们看看,最终到底是谁得利,谁掌权。”

许是陆怀章表现得过于愤慨,陆蔓心虚不如之前笃定,不禁陷入沉思。

无论陆怀章所言是否在理,他的提醒倒是没错。

表面上,李挽惩处冒领军功的行为、建立严明军纪;揭发义牛和租调、为百姓奔走减负;所行种种,皆是为国为民。

但实际上,这些事情背后,是兵权落进他的手里,租调税负落进他的手里,扬州,这么重要的地方,或许就像陆怀章说的,也成了他的附庸和筹码。

李挽这人确实城府极深,陆蔓想起史书上的描述,一开始,李挽隐藏锋芒,就连史书都着墨不多。直到一切就绪、时机成熟,他才大举造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但问题是……

陆蔓心中冒出来一个想法,一时想不清楚,也不知该如何向陆怀章开口。

但,无论如何,得先将身边诸事了结了再说。

临别前,陆蔓问陆怀章,“家里是哪位妹妹要出嫁?婚期定在何时?”

陆怀章答她,“是陆桐,要嫁给戴家二郎,好像是就定在下月。”

什么?

居然是桐妹妹,要嫁给戴陶?

陆蔓忍不住皱眉,“怎么这么突然?”

说起这事陆怀章更加愁容满面,“此事一言难尽,过几日戴家来府上下聘,届时让陆桐亲自给王妃解释吧。”

看着陆怀章讳莫如深的模样,陆蔓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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