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多事之秋（一）（2/2）
一路憋着话，快步疾行，商嫣带她停在后堂天井的角落里，陆蔓等不及开口问她，“超度那天，仪仗队上莲台上的圣女可是娘子？”
得到商嫣肯定的答复，陆蔓忍不住又问，“娘子怎么会进入那仪仗队？还有后来……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要帮她刺杀李挽？
商嫣深吸一口气，“是戴家二郎找到我的。”
陆蔓更加奇怪，“戴陶？为何？”
商嫣明丽的眼眸泛起无奈，“戴二郎提前知道了纪公会放弃，担心红莲没法赴约。他手上又有商家的把柄，找到我们，要挟我们帮忙。”
她目光流连，欲言又止，
“王妃可能并不知道我，其实，我也是万花会的。”
万花会！
陆蔓急促的压低了声音，“万花会？你是万花会的杀手？”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难怪……难怪，你之前在万花楼，你在那里和叶蕊认识的。”
“等等，”
陆蔓突然瞪大眼睛，
“难不成？叶蕊也是……”
商嫣摇头打断她，“并非万花楼里所有姑娘都是杀手，其实只有很少一部分才是。不过，我们彼此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听从红莲吩咐，我确实也没有过问过蕊儿的身份。”
“原来如此”，陆蔓至此才终于明白了万花会是怎么回事，“所以你才会答应戴陶，因为你有本事帮红莲，替她刺杀李挽。”
“嗯，”商嫣坦诚承认，“不过，我实在是没想到王爷会拿王妃做人质t，我也没料到王爷的暗卫如此厉害，几乎掌握我们的招数。我最后还是败在了刀鹊手上。”
提起这茬，陆蔓赶紧攀着她的臂弯下细查看，“娘子要紧吗？刀鹊可有伤着你？”
商嫣嫣唇勾起一抹舒心的笑意，
“只受了些皮外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
陆蔓又仔细瞧了瞧她手背上一道已经愈合的伤口，许久，才轻叹口气，
“恕我直言，娘子，我瞧你言行举止规矩温顺，该是不恨李挽，甚至还挺尊敬他。我不太明白，你为何要加入万花会？万花会为何一定要杀他？”
商嫣思虑片刻，携着陆蔓，倚在墙角接雨的水缸旁，冷静向陆蔓解释道，
“一则，谦卑有度是阿父对我的教导，我对所有人都应如此。
二则，确实，我并不恨王爷，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知道他心向善、为国为民。我只是非常清楚，如果……”
她意味深长的指了指头顶，“如果王爷有机会登临宝座，一定会带来恶果。”
她说这话时，明媚的眸子清清亮亮，语气冷冽坚定，那模样，就好像……就好像是知道些什么！
她知道李挽会争夺帝位，也知道他会因此带来灾难，寻常人不敢说这话，除非……除非她也是穿越过来的人！
一瞬间，陆蔓克制不住紧张，心跳如雷，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有些凝固了。
她按耐住激动，颤抖着问商嫣，“此话怎讲？”
但很可惜，或许商嫣并不知道她是穿越者、不想暴露身份，也或许是商嫣不想与她相认，商嫣平静的端详着她许久，并没有再回答她的问题。
开口时，商嫣已经换了个话题，
“王妃可知，万花会里的都是什么人？”
陆蔓不妨她突然这样问，措手不及，有些发懵。她其实一直想问红莲的，可惜还没来得及。
商嫣告诉陆蔓，
“万花会里的女娘，都是被王爷问罪抄家、充进教坊司的罪奴。
当时，红莲招我进万花会，告诉我说，既然要为奴为妓，还不如去她的万花楼，为自己和家人报仇。
我们并不知道别人的家世，我只知道，红莲应该是我们当中最恨王爷的。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她唯一的心愿，就是找王爷报仇，或许她家被王爷判处重罪吧。
但我不一样，我家人都健在，流放的地方也不算太偏僻。
最主要的是，我知道，王爷不是是非不分之人，每一桩案件他都会过目。会被他问罪的，必然是确实有错，确实该罚。”
陆蔓越听越糊涂，“娘子分明对王爷赞许有佳，合该送一面锦旗，怎的还要杀他？”
商嫣叹了口气，
“当时，我觉得，虽然王爷心是好的，可他手段残暴、矫枉过正，甚至不惜牺牲一切，去达到他的目的。这样的人，要是掌权，那实在太可怕了，全天下都可以被他牺牲。
不过，我很快被商府买走，妹妹待我很好，让我识字读书，阿父虽然性格古怪，言行却能当表率。我渐渐不想再左右大梁的前程。
我现在也很少回万花楼，轻易不会过问。只是，过往所作所为还是得付出代价，如果被人威胁，侵害到商家利益，我也只能就范。”
商嫣低垂玉面，笑得又些悲哀，“当然，如今，就算我想回也回不去了。万花楼怕是这几天就要易主。”
陆蔓猛然意识到什么，“红莲她……？”
商嫣轻轻侧头，安慰陆蔓，
“王妃放心，红莲还在。”
她颇感慨的擡头看向四四方方的天空，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觉得王爷内心深处应该是极温柔的。他肯定不可能让万花会继续，却也没有大开杀戒，只是罚没了万花楼，遣散了楼里的姑娘，该流放的继续流放，该去教坊司的送回教坊司，其余的发回原籍。
红莲祖籍在襄州，已经被强行送回襄州。王爷已经做到这个份上，至于往后，全看她自己的决定……甘不甘心就这样呆在襄州。”
她的声音轻轻的，端庄周正下，藏着深深的沧桑无奈，有种冷静清醒、旁观红尘的感觉。
陆蔓跟她一起向天空看去，脑海里浮现出，在扬州驿站时，李挽为了和她赌气，让刀鹊把红莲押回建康狠狠折磨，叫嚣着要全建康看看谋害他的下场。
那天烈阳当空，他们互相攀咬谩骂，空气中充满了浮躁的汗水和血腥味。
却在这样一个和煦温暖的秋日，她知道了他真实的做法，悄无声息的，以这样周全的方式，处理了这些姑娘。
好像这才是李挽，气势汹汹，看起来恨毒所有人，其实早已运筹帷幄、全盘考虑，温柔的照顾到每个人。
鹿山文会那次，刀鹊给她的密密麻麻的手劄就是他温柔的证据。
还有这次。
如果没有商嫣，李挽那狂傲的性子，必不会老老实实将所作所为告诉她。或许，此事也会成为他们之间永远的误会。
陆蔓有些失魂落魄，叠声与商嫣道谢。
回到席上时，虞灵来了，正坐在李挽近旁，与李挽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