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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陆蔓献计(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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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天听魏郎和梁将军讲起王爷的过往,我能看出来,王爷心中其实也很希望有人能理解,希望有人支持你。可是王爷害怕,害怕被误解,害怕拖累,所以才拼命武装自己,将所有人都赶得远远的。”

陆蔓想了想,看向山涧留下的清溪,“水能淹没一切,也能托举一切。不要害怕,王爷。”

她轻轻将手搭在李挽的手背,目光坚定,像流入一汪清泉。

李挽端详许久,沉声道了一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陆蔓赞许的点点头,“是。王爷在做正确的事情,不应该担心外界的声音。王爷好好解释,我、魏清、梁将军,我相信还会有很多很多人理解王爷,帮助王爷。”

李挽看了她一眼,嗔了一声,“你又要说我刚愎自用了。”

陆蔓突然语塞,他这话说的,好像她是那成天在老头子耳边念叨的老婆子。

可是,如果连她都不说的话,更没有人敢提醒李挽。

陆蔓深吸一口气,

“众人拾柴火焰高,你瞧我说服那些流民,不是做得挺好吗?我们大家都知道你心向善,你不必什么事都隐瞒我,都威胁我,你好好给我们讲,我们大家一起出力,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况且……”

她抿了抿唇,“你这样什么都一个人扛,身边人都很担心你呀。”

李挽垂头看着他,碎发挡住月光,目光越发幽暗深沉。

陆蔓以为他要吵架,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句,“我随口一说,想骂就骂吧,反正我们吵的架还少吗。”

李挽,“没有,我是想说,我们家小女侠,有大智慧。”

“可是,倘若我要做的事牵连到陆府,我能告诉你吗?小侠女,你知道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李挽目光溢满冷月,笑意轻慢。陆蔓叫他问住,面色慢慢变得慌张。

“瞧吧,这就是我不爱与人为伍的原因。每个人都有立场,都有私心t,没有完美的志同道合。”

李挽敲了敲她的额头,陆蔓捂着头,沉吟一会儿,实在是无解,“车到山前必有路。”

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清月圆圆亮亮,却不知这大地上,几人合欢,几人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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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扬州又逗留几日,李挽和陆蔓开始筹备返京。

两个人本是阴差阳错,空手来的扬州,回去时,却收获了满满一大车赠礼。

有阿昌给的几只大雁,阿青酿的青梅酒,司马副使夫人舍不得陆蔓,把压箱底的嫁妆都取了一份送给她,临走前,又现做了好多月饼,说是李挽和陆蔓都喜欢吃,带着路上吃。

李挽从两位夫人身边经过,陆蔓扬了扬手里一盒糯米月饼,“王爷,司马副使夫人的美意。”

李挽不咸不淡,“多谢。辛苦夫人收拾。”

连司马副使夫人都察觉到不对,“怎么了这是?中秋那天见你二人,不是还如胶似漆的吗。”

“没有的事。”陆蔓哀叹一声。

她和李挽这身份,哪怕再理解彼此,也只可以做彼此敬重的对手,做不了如胶似漆的夫妻,更根本不可能交心。

赏月那天李挽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他们的立场根本不同,一时的风平浪静、甜言蜜语,都是假象。

司马副使夫人离开后,魏清从厢房出来,看见李挽和陆蔓泾渭分明的两挑行李,魏清有些无语,“王妃又同李挽吵架了?这么幼稚的事,他只有在生气的事才做得出来。”

陆蔓又好起又好笑,“没什么,他没有生气。”

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

魏清也没有再追问。陆蔓问他,“魏郎的书院可安排好了?“

魏清的书院被烧,索性放个长假,要跟李挽陆蔓一起回建康,待到书院建好再回来。

魏清点点头,“我在建康也不少熟人,此行正好去看看他们。”

书童在帮他搬运行李。他的行李不少,几只大箱奁,全是医书,还有他那碰不得的上好药材。

陆蔓,“那魏郎先忙,我去同梁将军告个别。”

州府里,梁敬之正坐在内堂,整理文案。

见到陆蔓,他有些诧异,原定几人是晌午离去,他本打算晌午去城门相送。

“可是出了什么岔子?”梁敬之不免有些紧张。

陆蔓笑着摇摇头,“此一别,再见不知何时了,想来见见梁将军。”

“哦,”梁敬之松了口气。

有些奇怪,他同李挽认识十几年,李挽那个冷性子,没想着来与他拜别,倒是他夫人来了。真乃性情中人。

梁敬之给陆蔓到了一盏茶,“王妃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陆蔓谢过茶水,解释说,“梁将军的救命之恩,我至今尚未回报。如今临行,准备不周,不如,送将军一记妙计,权当报答,将军意下如何?”

梁敬之朗声笑了起来,她一介女流,能有什么高见?他救陆蔓,天经地义,哪怕陆蔓什么都不送也无可指摘。

梁敬之全当是听乐子,挥挥衣袖,“王妃赐教。”

陆蔓说起那日田间被流民围困一事,“将军可有发现,百姓真正关心的,其实并不是归属于谁,而是能不能维持生计,能不能过上好日子。要是能吃饱穿暖,流民也做得,良民也做得。”

梁敬之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陆蔓继续说,“但是王爷和将军,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增加租调、充盈国库。

王爷想的是安置流民,彻查户籍,改变从前大宗大族偷缴税赋的局面,让租调变得更公平,这本身没有错。

可是,如果不从根本上让百姓收获更多,仅仅只是改变征收方式,其实无济于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创造更多财富,只强调分配的公平,哪怕是把百姓逼上绝境,也改变不了什么。

眼下,李挽靠着铁血手腕,强迫百姓先接受了他的政令,但终究不是长远之策。长此以往,迟早要出问题。

陆蔓能看出百姓的需要已是难得,梁敬之没想到,她既然还能想明白他和李挽的意图。不过,许是李挽平时点拨过她也说不定。

“那王妃有何高见?”他问陆蔓。

“这简单”,

陆蔓自信的笑了笑,依循历史轨迹,讲道,

“我从建康来扬州时,瞧着近郊许多荒山荒地,土壤肥沃,又靠近水源,都是适宜耕种的良田。王爷和将军既然下决心要让流民迁出宗府,不如再帮他们一把,把荒地呀、查处的违法乱纪的田地呀,收在州府手里的田地,都租给他们。

这样一来,府库能有源源不断的入账,而且,百姓有地种,有饭吃,生活有了保障,对你们的抗拒就会小很多。大家都忙着种地,也没有功夫再围追堵截闹事了。

你说对吧,梁将军。”

她这是要让他开地给流民耕种,梁敬之沉吟片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莫说开国以来,就是前朝祖辈,也没有让百姓染指天家土地的先例。”

这提议,未免太大胆了些!

陆蔓拍拍他的肩膀,“改变总是困难的,但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梁将军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对不对,再做决定不迟。”

她递上一卷手信,上面更详细的记录了这套办法。

梁敬之忍耐许久,终于忍不住,将手信接下。被建康朝堂折磨得麻木的心,在这一刻砰砰的跳动起来。他能感觉到,有一种使命在召唤他。

虽然标新立异,但每一句都直击要害,或许,就像陆蔓说的,确实需要迈出这第一步了……

缓了片刻,梁敬之问陆蔓,“这些话,可都是王爷的意思?”

陆蔓俏皮的轻笑一声,“他不知道,我瞒着他来的。要是让他知道了,他一定又要深思熟虑、盘算来盘算去,盘算到黄花菜都凉了。”

梁敬之被她逗笑,“王爷做事确实讲究周全。”

他卷了手信,小心翼翼的收进桌案,朝陆蔓珍重道谢,

“不瞒王妃,乍一听你要献计,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幸好听你一言,否则,真不知我大梁将错过什么。”

他很是感慨的叹了口气,

“之前,我倾佩王妃的坚毅,觉得王妃和王爷实乃绝配。没想到,王妃不仅坚毅,还聪慧,我得收回我从前的话,王爷怕是配不上王妃。”

陆蔓被他夸的不好意思,其实这些不是她的主意,她也是借用历史,所知的大概也只有这些了。

“梁某有个不情之请,”

临走前,梁敬之拦下陆蔓,

“我知道我没有身份说这句话,不过,如果可以,王妃能不能帮帮王爷?”

陆蔓知道,梁敬之是在说回京之后。李挽决心改革租调,动了世家大族的利益,还不知道回去会深陷怎样的漩涡。

梁敬之诚恳的劝她,“围剿王府那天,王爷和我在密道谈心,我能看出来,王爷很在意王妃的态度和看法。最重要的是,放眼天下,只有王妃能理解他提点他。如果连王妃都不帮他,我真的怕他……怕他……万劫不复。”

陆蔓抿着唇没有说话。

且不说这些才华根本就不是她的,就算她真的有能力帮李挽,她二人立场不同,真的能走到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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