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何似无情（四）（1/2）
第097章 何似无情（四）
李挽的马快, 到州府时，送信的小厮正卷了袁平安的手心和账簿，匆匆往门外跑。
李挽挽紧缰绳, 马蹄直接撞了上去，小厮扑倒在地。
袁平安跟在后面, 吓得匍匐在地，手中一斛珠子滚落一地也顾不得了。
李挽坐在马上, 居高临下看来，
“袁刺史, 这斛珠生得这样漂亮，是要带到哪里去啊？”
袁平安颤巍巍的抹了抹汗，“正要……正要给王爷送去呢。”
“怎么，想收买本王？”
李挽翻身下马, 冷笑着凑到袁平安跟前,
“你干的勾当一斛珠怕是不够, 得拿命来赔！”
袁平安吓得“咚”的一声磕在地上。
之前李挽带着他夫人游山玩水, 成日夫人长夫人短的, 似不甚上心，他便放松警惕。
哪晓得, 李挽突然拿出圣旨，要督查租调，严惩宗府。
这几年，在世家宗府的伙同下，他捞了不少油水，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纠结之下，才决定铤而走险, 撺掇流民围堵李挽。
但他做得极细致，当是查不到他头上才对。
袁平安趴在地上叫苦不叠，“青天大老爷，卑职在位近十载，勤勤恳恳，实在不知何处惹怒了王爷。”
“你不知道？”
李挽阔步捡起小厮怀里的账簿，
“扬州人丁百万，下辖十郡，仅吴郡一都便有四十万人丁，依傍太湖每年朝贡珊瑚珠宝百车。这样繁荣的地方，刺史，你告诉本王，每年应该上缴多少税赋才合理？”
“这……”
袁平安摸摸头，这问题上次府宴李挽问过，他记得当时有人给出了答案，
“大约能有米粮万担、绢丝万匹。”
“你知道该有这么多？”
李挽扬起账簿，啪的一声扔在袁平安面前，
“那你每年为什么交上来的不足十分之一！”
“约莫……约莫……是卑职搞错了，许是收不了那么多。”袁平安说得毫无底气。
李挽冷笑出声，“搞错了？大梁将如此富庶的扬州交给你，可不是要你一句认错就敷衍过去的。你不如好好想想，这么大的窟窿，该怎么补吧！”
补？
袁平安当即变了脸色，砰砰往地上猛磕头。
这十年，他默许宗府养人，透漏的税赋不下万万两黄金，怕是大半个州府府库都进了他的腰包，早被他挥霍一空。
要他补？那无异于直接赐死。
袁平安不得不为自己找补，
“王爷明察。要收万担米粮，需得将那些田地尽数开垦耕种。可王爷也知道，扬州是人丁兴旺、沃野千里，但大都被养在大户人家里。
万担米粮，只是王爷的理想。实际上，按户征收租调，属下倒也不曾缺漏什么。”
李挽就知道他会世家大族占山屯田说事，如此一来，他想问罪，又得牵涉进各个世家，好一番周旋。
但袁平安不知道的是，他其实根本不在乎袁平安犯了什么错。能查办，自然最好。不能查，他只要换上可堪重用的人选继任，保证未来能得到纠正。
“有没有纰漏，也不是你我三言两语可以论断。”
李挽扔下账簿，
“本王会请继任刺史继续侦办。”
袁平安被落下的巨响砸得懵了懵，神情恍惚，
“继任？王爷这是要罢了卑职的刺史？”
“自然。”
袁平安当了十年刺史，在扬州根深蒂固，犯错问罪尚有可能，但直接贬官，他断不信李挽有这能耐。
他跪直脊背，
“卑职乃朝廷命官，扬州刺史，位同公卿。恐怕不是王爷一句话就能撤的。”
李挽盯着他试探许久，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这些罪名确实不足以贬官。可若本王指认你不仅护卫不利，甚至放火行凶，谋害皇室宗亲呢？”
袁平安瞬间愣住，李挽眼中涌上寒冰，压迫感随之而来，
“还有挑拨流民围堵本王，你放心，本王都已完完本本上奏建康宫，圣旨和继任刺史，不日将会抵达扬州。”
袁平安本准备好了一肚子辩词，哪想李挽根本不跟他讨论租调之事，调转矛头指认他谋杀皇室，有理有据，问罪贬官下狱。
这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啊。
袁平安呆呆看着李挽，他才终于意识到，李挽给他安排了一场避无可避的阳谋，他不管做什么，都只有罢官一个下场。
陆蔓的马车后一步抵达了州府，李挽去扶接陆蔓下轿。
陆蔓正要扶住李挽，见到袁平安跪在外面，神情一僵，又缩回了手。
李挽当即发怒，环顾一圈守卫，沉声怒斥道，
“袁平安谋害皇室宗亲，怎么，是需要本王发话才来拿人吗？”
守卫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拘拿袁平安。
袁平安十年刺史路，被李挽一朝做局瓦解，他突然发了狂，大笑不止，
“李挽你信口雌黄，你那破庙山高水远，本官才不稀得去放火。你这狗东西，迟早下地狱，下了地狱阎王爷都不相信你，拔了你这贱舌头喂猪吃。”
他一边笑一边朝李挽吐唾沫，拼命挣扎，想要扑倒李挽。
李挽这种场面见多了，倒是气定神闲，护住陆蔓往后退了几步，
“本王自然知道不是刺史，是刺史那婢子如月。”
他勾起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笑意，分外诚恳道，
“说来，本王还要谢谢刺史赠美人，叫本王知晓了刺史竟对本王如此记恨，这才有章可奏。”
李挽言语挑衅，袁平安被他气得发抖，眼珠翻白，险些闭气。
陆蔓安静旁观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虽然来的路上她已经捋顺了前因后果，也明白了李挽对如月的利用，但真听到他波澜不惊的胡诹，她还是忍不住有些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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