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何似无情（六）（2/2）
李挽心里肯定已经猜到了她和红莲的关系，想等着她如实交代，证明她的立场。
可陆蔓没法说。
如果她说了，就等于将陆府和万花会的关系挑到明面上，届时李挽可以名正言顺的对陆府下手，陆蔓不敢想象他会做什么。
她虽然已经意识到刺杀李挽是个错误，却也不愿陷陆府于不义。
“嗯？告诉我，你想我这么处置她？”
李挽放下车帘，回身环在她身后的车框上，她几乎要坐到他的腿上。
陆蔓侧头不答，他就追着她的眼睛看，“说说看，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的声音带着笑，刻意放得又轻又缓，好像那些理智无存的昏君。
但陆蔓知道，他不是昏君，他是暴君，她刚才帮了他，他尚且高兴，愿意哄着她。
她这句话关系着阖府的命运，一旦说的不对，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多说是错，还不如不发表意见。
陆蔓小心翼翼的擡头，看向李挽的眼睛，
“我说什么都可以吗？”
“嗯，都可以。”
李挽慢条斯理勾缠着她脑后的乌丝，像是鹰抓轻抚在她的命脉，陆蔓感觉浑身都在颤栗。
她深吸一口气，
“我与这人并无瓜葛，王爷想如何处理，全凭王爷心意，我没什么要说的。”
话音落下，李挽扶在她脑后的手一顿，暖意肉眼可见的从他脸上消散。
“你确定？”
耐心消失之前，他最后问了一句。
得到的回应是陆蔓犹犹豫豫的点头。
几乎瞬间，李挽彻底不受控制一样，将她按在臂弯，
“夫人真是好手段，本王都已经如实招供了，夫人还想瞒天过海？”
“我……”
陆蔓吃痛躲闪，李挽不用分说捏起她的下颌，让她直面他的愤怒。
寒意在他的眼底迅速聚集，几乎要将她剜碎，“还是不愿说？”
陆蔓瑟缩着摇摇头，“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好，好得很。”
李挽捏着她的手气得发抖，撞得她的牙关咯咯作响，
“你明知，我只要你亲口承认，我只要你一句话，她就能平安，可你却不开口，你从来不开口。”
陆蔓痛得攒出泪珠。不是她不开口，她也想救红莲，可是一条命与阖府的命，她也很难抉择。
“李挽，你不要逼我了……”
“逼你？”
李挽微蹙眉心，粗糙的拇指摩挲在她的嘴唇，吞噬掉她的话语，那抚摸没有任何柔情，怒意耸动，恨不能将指尖剥茧揉进她的骨血里似的。
“你从前分明也会讨好我，你明明知道讨好我，我就……我会对你百依百顺，可你为什么不？”
他的声音克制着滔天的愤怒，纤睫垂下一片阴影，乌眸早已翻涌成灾，
“陆蔓，这件事有那么难吗？”
他顿了顿，好似一位迷茫无措t的少年郎，没轻没重的压向那抹娇软双唇，放肆研磨。
雷鼓动天的嗡鸣在耳边炸开，陆蔓心中大惊，拼命用手推她，“你放开……放开……痛！”
可伏在她身上的人根本不是什么不知轻重的愣头青，活脱脱就是个暴虐无道的疯子。她用手推，用脚蹬，用咬牙，都只是更加激起这个疯子的肆虐。
黏腻的血腥味钻进鼻腔，马车轻轻摇晃，疼痛和羞耻汇聚成泪意，愈加汹涌。当冰凉濡湿的感觉不容忤逆的侵略进唇齿，陆蔓哭了。
不该是这样的，她和李挽不该是这样的，她想象中的亲吻，不该是这样的。
她颤抖着，呜咽着，两颗泪珠滚落在李挽的手腕上，李挽浑身一僵，终于停了下来。
看着乱糟糟的小娘子，横七竖八的指痕，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真该死啊，他到底，又在做什么！
李挽颤巍巍的伸出手，吓得陆蔓缩进角落，一双杏眼盈满泪，愤怒又恐惧的看着他。
李挽顿在原地，
“你就这么恨我吗？那你为什么又要帮我呢，陆蔓。”
小女娘死命咬紧唇角，抿出鲜红的血痕。
李挽的喉头不住翻滚，声音沙哑至极，哽咽着问她，“我不信你看不懂。你明明那么聪明，为何……为何对我却如此愚笨。”
看得懂又怎样，这样可怕的人的真心，她宁可看不懂。
陆蔓缓了许久，强咽下泪意，“是你多心了，王爷。”
她将指尖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坐直身子，冷静决绝的告诉李挽，
“我真的不认识外面那人，也真的，真的不懂你。”
“你……！”
李挽猛的握紧拳头，似是想要宣泄愤怒，最后，却只是烦躁的揉搓了把面颊。
再擡头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好，本王知道了。”
他挑开帘子，“刀鹊，不用带回去了，就地处死吧。”
他最后看了陆蔓一眼，没再言语，转身下了马车。
而那留在车里的小女娘，在他离去之后，就像断了线的木偶娃娃，彻底陷进黑暗的角落，泪珠一串一串往下落，打湿了整片衣襟。
魏清兴致盎然的在院中晒药，心里正得意自己这牵线搭桥的高招，想着经历围堵，两人的关系合该更进一步，
熟料，迎面却对上了李挽阴沉至极的面色。
魏清微微一愣，看了看那被李挽落在身后的小娘子，“怎么了这是？”
李挽无心与魏清分说，瞪了他一眼道，
“要起西风了，把你这些药材都收好了。”
“什么意思？”魏清皱了皱眉，认识李挽多年，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李挽不做解释，寻着小院看了一圈，一眼瞧见那摆在正中间簸箕里的布偶娃娃；阴沉的脸色更臭了，恨不能吃人一般。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抓起布偶娃娃，手掌上静脉暴起，仿佛今天一定要找个东西摧残。
“诶……”
魏清好担心他毁了陆蔓的心意，正想阻止，那想这厮，指尖都已经掐进娃娃里了，却只是捏了捏，然后愤愤的贴在胸膛，塞进衣兜里。
“收好你的药材，听见没有！”
他恶狠狠的嘱咐了魏清一句，魏清懵了片刻，渐渐眉头皱得更紧。
这人气成这样都不撒手，该不会是，真的爱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