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超度惊魂(一)(1/2)
第072章 超度惊魂(一)
超度这天, 陆蔓大清早就来到昭玄寺。
为了方便做法事,拆除了别院和昭玄寺之间的院墙,用篱笆围出一条小道。
道旁成排翠竹, 便见昭玄寺的慧通小师傅,抱着从别院誊抄的亡者名录, 歪歪扭扭,沿着篱笆小道走来。
“小师傅, 我来帮你。”
陆蔓笑着迎上去。
年岁小,身体好, 慧通小师傅哪怕一直住在昭玄寺,也未感染疫病。寺里好些师兄都倒下了,不少活儿只能落在慧通小师傅身上。
陆蔓这段时间来往频繁,若是有空, 便会帮一帮, 一来二去, 和慧通小师傅亲近起来。
慧通小师傅分了一半竹简给陆蔓, 腾出一只手擦了擦颊边的汗, 笑着与陆蔓寒暄,
“法事晌午才开始, 王妃怎来的这般早?”
陆蔓掩饰着解释了一句,“心里惦记着这事,想着早点来帮忙。”
王妃是天底下顶顶善良的人,慧通没再说什么,点点头,放好名录, 又往昭玄宝殿去取诵经钵、莲花台。
宝殿里,晨光熹微, 一束干净清澈的光从窗棂投注下来。
智元方丈上完早课,正迈过那束光线走近金身塑像。看见慧通,他笑眯眯的问道,
“慧通,今t日要用的经文可都抄完了?”
慧通,“早已备好,师傅放心。”
智元方丈赞许的点点头,见他正在收拾诵经用的道具,目光闪过刹那的晦暗,
“哎呀,为师糊涂了。禅杖前日里被为师不小心磕坏一角,当时忙着看伤患,竟将这事忘了,这可如何是好。”
慧通挠挠头,似想起什么,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我就得藏经阁里还有一根,师傅,您稍等,慧通这就去取来。”
智元方丈闻言大慰,感慨着长舒一口气,
“果然啊,年轻脑子就是灵光,为师瞧着,你是有大智慧的人,定能参悟真谛。”
他擡起披挂着袈裟的臂膀,慈眉善目,招手让慧通靠近,
“忙了一上午了吧,先歇歇,喝口茶再去。”
佛前供奉的茶水有吉祥寓意,回口清冽甘甜。慧通小师傅捧起大口碗,咕嘟咕嘟灌下去,只觉通体凉爽舒畅。他乐呵呵的抹了把唇角,才转身离去。
疫病弥漫的昭玄寺静悄悄的,不是有藏在禅房里的低沉咳嗽传来,很快,素衣禅服的小和尚,消失在重重叠叠的佛殿中。
晌午将至,日头越发毒辣。
陆蔓坐在檐下躲日头,粉面上扑着一层细汗,许久未褪。她等了许久也未等回慧通小师傅,一个人忙碌了一上午。
距离法事开始还有半个时辰,她在倚在廊柱边、拿了片芭蕉叶扇着凉风,心里渐渐紧张。
眩目的视线里,飘来一角细软绢纱。水绿色的步障迎出一位贵人,碧玉扳指撩开轻纱,露出贵人真容。
放眼全建康,除了戴陶,还有谁会用步障这种张扬到家的东西?
陆蔓颇感意外,“怎么是你?”
戴陶踩着奴仆脊背登上马车,迎着陆蔓正经的目光走来,
“那不然王妃在等谁?”
话音未落,便见他扬起手中书信,传来瘆人的笑声,
“王妃不会指望着,你长姐两口子,会来帮你杀人吧?”
陆蔓心中一惊。那是陆蔓给陆芷的书信,上面只是委婉表达了希望陆芷出席超度,也不知戴陶如何看出她的意图的。
戴陶无语的睨她一眼,不欲解释,又道,“纪家也不会来了。昨日纪勇男交了兵权,那缩头乌龟,此刻怕正躲在府里悼念亡子呢。”
陆蔓震惊更盛,此人不仅知道她的意图,还知道她的计划。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陆蔓擡头审视着眼前人。炽热的阳光将他的面颊照得惨白,他羸弱得像一只东倒西歪的竹竿,几日不见,看起来越发瘆人了。
戴陶清清楚楚的看见小女娘眼眸中的惶恐,诚心捉弄一般,轻身往她面前一凑,憋着坏笑道,
“哎呀呀,帮手都不应约,可如何是好?要不,妹妹你求求我?妹妹这样可人,要是能温声细语求本督,说不定本督能帮帮你。”
他一开口,便有一股酒气扑鼻,陆蔓大为恼火,
“滚一边去!”
长姐和纪家不应倒也无妨,只要红莲能来,就还能得手。
眼下麻烦的是戴陶,这人本就心思阴邪,又喝了酒,更不知他会做出些什么。
陆蔓烦躁不堪,幽怨的目光来来回回逡巡片刻,索性直接将戴陶往寺庙外驱赶。
别看戴陶比陆蔓高,但比陆蔓虚弱得多。便见眩目日光下,小女娘闷头拽着戴陶,像拖着一根竹竿,雄赳赳气昂昂,好似要一举扔出去。
没走两步,突然,前方投下一片阴影,似乎有一团低气压笼罩住她,陆蔓本能擡头,
李挽冷若冰霜的目光,正静静注视着她。
陆蔓慌得一个趔趄跌了出去,闷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陆蔓,你火急火燎的,要和戴陶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当然是准备杀你呗。
她怨念的瞪了李挽一眼,“你怎么才来?”
嗔怪的语气,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李挽懵了片刻,“你在等我?”
他伸手将陆蔓扶起。场合庄重,他倒是颇为规矩,穿了一袭不同于往日的轻纱素衣,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寡淡沧桑,狂傲的锋芒倒是收敛了许多。
只是,手腕上不经意间露出的一只缝补完好的金丝五色缕,还是让陆蔓心尖颤了颤。
“谁要等你!”
她一把推开李挽,转身往寺庙里走。
朗笑声从后面追上来,“本王都明白,夫人不喜欢本王,自然等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陆蔓无语。
他都明白什么啊明白?她自己都不明白呢,她等的不是李挽,还能是谁?
“那王爷以为,我要等谁?”
陆蔓挑眉问他,面目在阳光的照耀下愈发凌厉。
笑意从他的唇边隐退,一双乌瞳沉得人心惊。他不动声色,无言看了陆蔓许久,忽而轻笑着别过头去,
“本王以为,你在等你的好姐妹。毕竟这种场合,还是得有个知心人陪着才好。”
他这话似叹似笑,意味深长,陆蔓莫名想到了红莲。
不会吧。
难道他……
已经知道了吗?!
陆蔓顺着他话语四下张望。
两人说话间,已有不少观礼的宾客陆续抵达别院,三三两两,素衣素冠,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在毒辣辣的日头下,一片令人恍惚的莹白。
陆蔓环视一圈,很快眼前变得花白,身体摇摇晃晃。晕眩得感觉让她的心中越来越不安,她总觉得错过了什么,却说不清,道不明。
偏生李挽还一直站在她身边,调侃的声音不绝于耳,一会儿说着,“也不是谁都像本王这样好心,会顶着大太阳过来看人表演。”
一会儿又劝着,“实在等不到,不如回府歇歇?今日你没瞧上法事,本王勉为其难陪你下下棋、打发打发时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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