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暗通款曲(二)(1/2)
第063章 暗通款曲(二)
钱庄对着赌坊开, 这明目张胆的敛财行为,在东市却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陆蔓站在钱庄前,被真相冲击得回不过神, 不觉挡住了行人过路。
一个瘦削少年从她身边拼命挤进钱庄木门,回头怨怪的瞪了他一眼, “起开起开,没带钱挡在这儿做什么。”
陆蔓赶忙不好意思的躲到墙角, 见他手里提着一只麻袋,里面钱币碰撞叮当作响, 又急忙叫住他,
“敢问小郎是做何营生的?”
这活计和小果儿所做有几分相似,陆蔓怀疑他和小果儿或许听命于同一人。
那小郎君面细皮嫩肉,脸颊生了麻子, 但面相还算和善。
他上下打量陆蔓几眼, 见对方也是斯斯文文的模样, 勉强耐住性子道,
“我替我主子来这里催收。”
果然是催收!
陆蔓赶紧又问, “你可是在为卖牛的刘大办事?”
不想,那小郎目露狐疑, “谁是刘大?”
他想了想,又解释道,
“城北张老头欠了主子债,中间又辗转好几个人,最后说是让我来东市钱庄拿钱。”
“辗转多人?”
小郎点头,“我知道的就有城南老四家, 城西三儿家,还有布衣坊于娘。”
居然牵涉这么多人!
陆蔓正惊讶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小郎一拍脑门,
“想起来了,有刘大,不过是我家主子欠刘大家钱,我把钱还给了一个小孩儿。”
陆蔓赶紧比划小果儿的模样,“可是皮肤黢黑,眼儿圆圆,差不多这么高?”
小郎点头,“是他。他可是这儿的红人,经常过来,好多人都欠他家的债。就连这处钱庄的老板,似乎都与他家有往来。前段时间,我还看见他进了那阁楼里呢。”
“前段时间?哪日?”
“约莫是浴佛节前。”
陆蔓瞬间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她急忙握住小郎的手腕,“郎君可见过钱庄老板?”
小郎目光渐渐狐疑,
“你不是东市的人?”
小郎起了戒备心,勉强解释一句,
“我们这行当都知道的,钱庄老板问不得。但甭管他是谁,他总能找到欠债人,让我们把借出去的数收回来。所以好多人都来这里清算,喏,你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陆蔓果然看见好多标记的暗号,都是借钱讨债的。
照这位小郎的说法,这钱庄专为撮合欠债人和债主,刘大买卖义牛的欠债,只是其中的一环。钱庄真正涉及的生意,恐怕有比贪墨义牛还要庞大,一环扣一环,无穷无尽,说不定整个健康城都牵连其中。
最关键的是,如此可怕的钱庄主人,还与小果儿有私下往来,甚至可能见过小果儿最后一面。
陆蔓心中泛寒,为今之计,得先找出钱庄主人。就算不是他纵的火,他成日见着小果儿往来,也一定知道什么!
沉思间,麻子小郎没等到来还钱的债主,一番打听,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刚刚被扔出赌坊的那个赌鬼身上。
他今天本应该来还钱的,可惜又把仅有的几个子儿输个精光。
这种嗜赌如命之徒,到死都不会悔改,麻子小郎从来不会对这种人客气,懒得跟他废话,叫来t钱庄的打手,将人按在地上往死里揍。
很快,鲜血如注,从赌鬼的嘴角流出来,他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蠕虫,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
打手也怕把人打死了,挥着拳头,缓了缓,
“你自己说,什么时候能还钱!”
那赌鬼得了喘息的机会,抹了把唇角的献血,一骨碌从地上坐起来,居然还要去赌。
他在身上搜寻片刻,摸出一张白籍,如获至宝递给麻子小郎,
“我的身契,求爷再赊我点银钱,我肯定能赢回来,今天,今天我一定能翻身!”
交出白籍,自觉出卖为奴。这是赌鬼浑身上下仅剩的价值了。
陆蔓觉得悲哀,难以想象,一个人为了巨大的利益,可以抛弃什么!一个人亡命赌鬼,根本没救。
麻子小郎只要钱,当然不愿接他的身契。
可打下去是没意义了,麻子小郎不知从哪里搜罗来赌鬼的妻儿,捆了娘俩在赌鬼面前哭,要赌鬼保证好好攒钱还债。
哪晓得,赌鬼以及彻底疯魔,见儿子养得乖巧,居然一把抓过来,往麻子小郎手里推,
“犬子也卖给爷,还有内妇,爷拿去卖给大户填房也是极好的。求求爷,再赏我点钱,只要一点,我一定能赢!”
他这话一出,莫说陆蔓,就是麻脸小郎和几个打手,都心觉震撼,看他的脸色充满鄙夷。
妇人已经看透枕边人的真面目,冷着一张脸没说话。
可惜苦了孩子,小小孩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阿父要把自己送走,又惊惧又迷茫,害怕挨打,只敢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赌鬼要如何对自己,陆蔓管不着。但孩子是无辜的,陆蔓最终还是不忍心看下去,将孩子抱过来,问打手。
“你家主子是谁?我有钱,我去跟你家主子谈。”
打手只负责维持秩序,平时不会管这些恩恩怨怨。只是今天这事儿特殊,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他倒也实诚,告诉陆蔓,“我家主子神龙见首不见尾,他辗转牵涉进这么多人,就是怕被识破身份,又怎么会轻易告诉你呢?”
“你要是想帮他,可以直接借钱给他。”
打手只想舔脸陪笑的赌鬼。
救急不救穷,陆蔓知道,她一旦解囊帮助这个赌徒,那将会是一个无底洞,再殷实的家底也经不住这样消磨呀。
况且,她的真实目的,是为了知道钱庄主人是谁。
把钱借给赌鬼,那钱白白打水漂不说,也根本见不到钱庄主人,没有任何意义。
围观几人都在好整以暇的看她如何应对,陆蔓知道,只有有利可图,才能引蛇出洞。
于是,恶向胆边生,她一咬牙,“既然如此,那我也要借钱!”
打手轻蔑一笑,“得了,小郎君,你一看就不缺钱。”
现在是不缺钱,但要是,她也赌呢?
陆蔓眉尾一挑,转身走进赌坊,“需要借多少才能见到你家主子?万两黄金够不够!”
打手快步追上,“这里面可是销金窟,小郎君,你确定?”
“我确定,”陆蔓颔首,从袖兜里抽出一沓银票,“我今天一定要见上你家主子。”
银票金额巨大,能用银票的非富即贵,打手愣了愣,不等他阻止,陆蔓已经走了进去。
大梁不是不好好赌,只是赌坊也按士庶,严格的划分开来。
建康城西,那些达官显贵常去的赌坊,织锦地毯,歌舞美姬,仙乐熏香,实在是世间一等一的享受。局上也不见钱币往来,因为数额太大了,全由着仆从记帐,赌局终了,常常几座宅子庄子便易了主。
对比眼前,开在建康城最落败的东市里的赌坊,混迹其中的往往都是白身,还有许多偷跑出来的奴隶徭役,局子上乱得很,杀人灭口是常有的,没办法,想要在赚这些人的钱,只能真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人目的也很直接,赚钱,越多越好。
陆蔓刚一进去,便直接被牌桌上小山高的钱币吸引了目光。那些钱币几经易手,脏得不行,看上去摇摇欲坠。可赌客们还是舍不得换银票,拼命把钱币往自己面前揽,全都堆在眼前,仿佛这样才觉得满足。
所以,当陆蔓带着一沓银票挤到赌桌钱时,鼎沸人声安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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