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盘问东市（三）（2/2）

他面色铁青，像要吃人，又想要抓握小女娘的手腕。

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尖，陆蔓气着也怕着，瞪他一眼，转身就跑。

夜风在耳畔呼啸，陆蔓沿着西河直街一直跑一直跑。

冰凉的风灌进胸腔，她感觉整颗心都被吹得冰冷。

她如何不知道李挽是对的？她如何不知道李挽是在帮她？李挽要是今晚不在，她或许也就成了乱葬岗里的一员。

她当然也看明白了，义牛是领不到。为了利益，他们是绝对不会让农户随便领走义牛的。只要能继续暴利的买卖，百姓已经挣扎在生死边缘又与他们何干？

陆蔓想起白天听见仵作讨论，说那乱葬岗里好多人都是被活活饿死的。当时她只悲哀于民生潦倒，知道了买卖义牛的存在，她突然觉得震惊、荒谬、心寒。

一边是泼天的富贵，沉香如厕，金玉镶碗，成百上千道菜肴眼睛都不眨的倒掉；一边是饿死都领不到的耕牛。

陆蔓好伤心，又好无助。为什么，这个时代为什么会如此艰难。

眼泪涌了上来。跑着跑着，乱葬岗出现在了视线里。

乱葬岗旁，半人高的火舌舔舐着一摊杂物，扬起细碎的灰烬。

明晃晃的焰光前，蹲着个敦实的人影，听见陆蔓靠近，他回头看来，是昭玄寺的智元大师。

“我来为亡者超度。”

智元大师向陆蔓解释道。

陆蔓点点头，走去智元身边，“真不知世道为何会如此混乱。”

她有感而发，很是感慨。

智元方丈是有大智慧的人，将生死看得很淡，较陆蔓平静许多。

他没有接话，嘴里诵经不停，专心用火钳拨弄着纸钱，临了才道了一句，

“在位者德行欠佳，不得上天垂爱，才会扰乱大梁命数，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天灾。”

智元并没有点名道姓，但陆蔓本能想到的就是李挽。

陆怀章说李挽命主紫薇，命格冲撞天子，肯定就是他，扰乱了大梁命数。

寒风涌起，火焰一点一点熄灭，只剩白烟缭绕。

陆蔓叫那白烟拂面，心里越发冰凉。

说到底，还是怪她。

怪她没有尽早除掉李挽。

而她现在，只能尽力弥补。

大梁尚佛，相信轮回，乱葬岗大白于天下之后，不少信众前来念经祈福。

看着黑暗压抑的夜色里，飘荡出的一缕缕青烟，一个计划也在陆蔓的脑海里应运而生。

这厢，李挽从禅院出来后，一只磨磨蹭蹭不愿回府。去办案的曹郎仵作的厢房转过一圈，交代了些“不要随意下葬”云云，又回马车上枯坐着。

也不点灯，安安静静等在黑夜中。

刀鹊猫在车顶，许久才意识到什么，趴在车窗上小心翼翼的问他，

“王爷，要不属下去请夫人回府？”

果然，车里传出一声轻蔑的冷哼，黑暗中一双凤眼冷若冰霜。

刀鹊赶紧为他找台阶，“也不是为了其他什么，主要这昭玄寺实在不是好地方，夫人也没有久居府外的道理。况且幼桃姑娘今天跟属下念叨了一天，觉得王妃住在禅院不方便，就算是为了府里众人，属下还是去请王妃回府吧。”

李挽这才松了口，“本王还不是心疼她，她那一根筋，在昭玄寺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是是是，王爷英明”，刀鹊忍着笑意，领命而去。

窗外渐渐起了一阵西风，吹开天空中的云翳，今晚的月亮好圆。

李挽无奈的轻吐口气，正欲闭目养神，车外很快又传来动静，却见刀鹊一个人灰溜溜的回来了，

“殿下，夫人不在屋里。”

车内人倏忽亮了亮目光，旋即了然，“她去夜探东市了。”

刀鹊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但是案上留了一个匣子……”

车内长指伸出，接过匣子，打开一瞧，

里面赫然躺着一只巫蛊娃娃，

一身囚衣，身上扎满了方才机关落下的银针，背后还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李挽狗贼”。

“……”

呵，这小女娘……！

怕是气他气得牙痒痒了吧！杀不掉他，居然做娃娃来诅咒他？

“殿下，那啥，我们……也……也去东市吗？”

“去个屁！”

李挽一边拔银针，一边低骂，骂着骂着，冷哼一声，活生生给气笑了。

管不了了，这小女娘他真是管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