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灵前问罪(一)(2/2)
纪子莹气得直哆嗦,面目都扭曲在一起,再也忍不了了,不管不顾的,伸手一推,陆蔓跌下台阶,狠狠撞在棺椁边上。
霎时,腰后一股酸痛炸开。
纪子莹尖利的声音在耳畔咄咄逼人,
“陆蔓,你怎么好意思声讨我们!为了证明清白,我们甚至同意仵作验尸。阿兄目眦尽裂,唇角流涎,模样疯癫。就是你,是你把我阿兄逼疯的!否则,我阿兄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拔剑。”
小女娘越说越气,眼中蒙了一层水雾,手下已经没有分寸,站在台阶上,用尽全力推搡陆蔓,只知道要把这个讨厌人的家伙轰远。
陆蔓退无可退,折腰悬在棺材上。
两丈长的沉重棺椁,愣是由她细软腰肢抵着,向后挪动了半寸。
后腰的嫩肉几乎嵌进棺材边角,又痛又麻,像千百只蚂蚁钻进皮肉,根本无处发泄、无处着力,很快没有知觉。
而耳畔,尖锐的嗓音未曾放过她分毫,纪子莹带着哭腔嘶吼起来,
“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非揪着阿兄不放,把人逼死了,你现在又开始声讨阿父冒领军功?”
“陆蔓,做人好歹要有点良心!无凭无据,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小女娘气得抹眼泪,一松手,陆蔓就像浑身抽掉筋骨,直接从棺材边滑下,跌坐在地上。
眼前一片花白,胸脯一起一伏,倒吸冷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安静了很久。
宾客该是都听见了两人的争吵,连唢呐和哭声都停了下来,但没有一个人靠近。
陆蔓虚弱的靠在棺材边上,根本直不起身。
在昏花的视线里,她依稀看见阿父的云履,站在台阶上,而陆桐的绣鞋,站在阿父身后。
他们纹丝未动,没有任何上前来搀扶的意图,更没想过劝架帮忙。
最后是纪夫人、陆蔓那素未蒙面的姨母,碍于情面,将纪子莹拉了回去。
但也没有教训纪子莹,只是让她小声一点。
片刻后,唢呐又开始吹吹打打,低语继续像嗡鸣一样钻进耳朵。
待陆蔓清醒过来时,只剩她孤零零的坐在地上。
青石板地砖下残留着昨天的积雨,她只感觉寒意无孔不入,在浑身上下游走,重伤的后腰愈发疼痛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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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的是,并非在场所有人都袖手旁观。
刀鹊得令跟着夫人,瞧见陆蔓受伤,立马就翻身从墙头跃下,往王府飞奔。
“王爷!”
破门而入的劲风惊翻起李挽手中的布帛,他拢了拢了身上的春衫,懒洋洋擡眼睨了眼来人。
忽而间,他猛然记起来,这小子似乎是去盯着陆蔓;于是赶紧将布帛卷起,不动声色坐直了身体,“说!”
“夫人真的去找陆公了。”
意料之中,李挽一颗心正要落下,却听刀鹊又道,
“他们去了纪家吊唁。”
“纪家?”
刀鹊点头,喘了好长一口大气,这才将最关键的道来,
“对,纪家。纪家五娘子和夫人起了争执,夫人被推到棺材上,看起来伤得不轻,站都站不起来了。”
李挽目光渐渐冰冷,
“她堂堂王妃还有人敢欺负?”
言辞虽然讽刺着,可他的眉头拧得能滴水。
很快,他熟练的报起名字,
“温水、麻沸散、金创药、玉芙蓉花膏。还有厨房里能找到的所有甜的糕点,蒸热了都拿来。快去。”
刀鹊领命而去。
片刻后,小女娘自己乘轿摸回府中。
慢腾腾的,一步一挪,一步一喘,鬓边冷汗涔涔,白脸白唇,愈发显得一双含着水的眼儿乌溜溜的。
她分明已经痛得呲牙咧嘴了,却还是固执的不愿让任何人知道,强装无事的打发了迎接的仆从,自个儿摸着墙壁往倚秀斋挪。
不妨李挽破天荒的站在守安堂前迎接自己,小女娘明显愣了片刻,旋即向他抿唇轻笑,一咧嘴,克制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神情比哭还难看。
瞬间,李挽只觉整颗心都揪在一起。
还在演戏,居然还在跟他演戏!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你怎么回事?”
陆蔓有心胡诌几句也根本发不出声音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蹲在她的腿边,一气呵成的一手勾住她的腿弯、一手扶住她的后背,抱起她靠在肩上。
儿郎身上特有的那种温暖燥热的气息萦绕耳畔,陆蔓感觉脑子嗡的炸开。
“你放开我!”
她本能要推开身边人。
可腿上的支撑,让她疼了一路的腰腹得到极大的舒缓。
人在重伤时是没有办法控制身体的,也没办法冷静的分清敌友,只知道这人让他没有那么难受了。
她挣扎着挣扎着,逐渐尝到好处,便忍不住一点一点将重心都放在李挽胳膊上,犹犹豫豫间,还是环住了这人的腰。
李挽觑她一眼,面庞几乎就贴在她的侧脸上,清贵俊逸的模样,因为蹙起的眉头更有种成熟的气魄。
陆蔓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贴在他的脸上看他,如墨如画的眉宇,随着步伐轻颤的纤睫,还有绷成一条线的薄唇,她简直不知道目光该落向何处,一颗心突突跳动着,停不下来。
再度回过神时,李挽已经开门进屋。
是李挽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