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鹿山起义(五)(2/2)
陆公不知道,镇远军是真的苦啊。南蛮连年酷暑,瘟病盛行,那些将士们一去三五年,没有几个能熬到卸甲回乡的。
纪某也是几十年从军过来的,一想起麾下那些少年儿郎,一将功成万古枯啊陆公,纪某这心里是真难受。别看纪某口若悬河,私底里差点没落下泪。”
纪勇男一面说,一面要去攀陆怀章的手;又不着痕迹的轻踹纪子辉,示意纪子辉跪到陆怀章脚边去哭诉,说些“军营里一起长大的弟兄惨死沙场”云云。
陆怀章不爱见来客扰了府里的肃静,当即沉下脸,不悦的拔出手,
“行了,老夫没瞎。纪大将军自己治军不严,拥兵起义最大莫及,依老夫看,豫章王指控得也没错。”
纪勇男能屈能伸、低三下四,
“是是,此事确然是纪某无能。
可是,削减军饷的流言四起,都是血气方刚的好儿郎,一时想岔,做了错事,于情也可以理解。
于理,伤亡甚微,又没酿成大错,那张霄副将前些日子破南蛮七十三部时,还立下头功,让纪某如何罚?如何忍心啊!”
“有何不忍心的?”
陆怀章吹着胡子瞪他一眼,
“大将军是不忍心惩罚手下,还是不忍心被陛下削减军饷?”
陆怀章古板又直白,纪勇男笑容顿时僵硬起来,心思一目了然。
陆怀章早已对纪勇男的想法了然于胸,冷哼一声,也懒得再跟纪勇男周旋,
“行了,大将军无非是想让陆某帮忙弹劾豫章t王殿下,好让陛下不减军饷、再颁君恩。但陆某一来不管征伐之事,二来无凭无据,如何能向着将军。将军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纪勇男不过近些年才发家,重利重益,为了区区恩赏,就想拖他陆怀章下水?陆家门第清高,凭什么为他脏了手。
陆怀章虽然拒绝,但不再端起架子,反而让事情好办了起来。
纪勇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非也非也,镇远军削减恩赏事小,李挽夺得兵权事大。”
听见李挽夺兵权一事,陆怀章终于没再反驳,不动声色放下茶盏,示意纪勇男继续。
纪勇男见鱼上钩,腆了笑,“禁军都统一职不日就要宣布,豫章王在此时拿住纪某的把柄,所谋何事,陆公一定心知肚明。”
陆怀章没有否认,他又道,
“豫章王举荐之人虎贲中郎将梁敬之,鹿山一案中,失职懈怠,险些酿成大错。虽后来带兵救援、扑灭大火,但若因此为此人撇清罪责,反而惩罚了镇远军,届时禁军都统之位可就是李挽的了。”
纪勇男所述基本就是这几日朝堂上争论的核心,该惩罚失职的梁敬之、还是起事的张霄;
陆怀章熟知一切,不为所动道了句,“那又如何?”
纪勇男见陆怀章这只老狐貍还在跟自己装蒜,心里唾骂一句,阴阳怪气的笑了句,
“李挽重权在握,尚书诸曹占尽,独缺兵权,难道,陆公就不怕他拿到兵权之后,一手遮天?”
“王爷封在豫章,本来就在藩地掌兵。”
纪勇男咬牙切齿,
“陆公为何偏要视若无睹!藩兵和禁军能比吗?得禁军,控制建康,挟天子以令诸侯。陆公就不怕,丰长狼子野心吗?!”
真正的心思被纪勇男拆穿,陆怀章这才放弃打太极,两指捋过长髯,
“你想做什么。”
纪勇男阴测测的笑了起来,“易如反掌的小事,陆公只需要在朝堂上站在我这边,让鹿苑起义的处罚落在梁敬之身上,其余的我自会处理。”
陆怀章没有拒绝,但他说了句,“是非对错,奖惩分明,该梁将军领担的罪责定然少不了,但老夫也不敢保证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纪勇男却定要逼他应承下来,“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我相信陆公一定能让梁敬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陆怀章瞥见,当即骇得从榻上直挺挺的站了起来;举止素来持重的太师,破天荒的居高临下的指着纪勇男,
“诛杀朝廷命官,你……你怎敢……怎敢……”
“为天下之不为,”
纪勇男肆意朗笑掩盖过陆怀章,“陆公不敢?”
一双垂眼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陆怀章,浑浊眼仁里,藏着小小一点尖芒,陆怀章瞬间脊背一凉。
便见久经沙场的大将军收起笑意,蚕眉一拧,便如卷过风沙的宝刀,让所有人都不敢挑战的他的威严,
“我瞧着,陆公连皇室都敢谋害,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一掌拍在几案,惊声如雷,似有锐器撞击沉木,
“好好考虑下吧。我相信陆公能想明白,该与谁为伍。”
声音威严不散,直到父子俩离去,才见案上,赫然是一柄梅花飞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