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五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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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没打过仗,小时候那会儿家里挖的地洞还在呢,西凉兵真打过来了,咱就带全家躲进去。”胡大重新拿起点锄,刨着坑说:“等官军把西凉兵打跑了,再出来。”
说完就往坑里栽进一株小番薯苗,勾土培上。
只要战火没有烧到他们的田地,那就还是赶着天时抓紧种地最重要。
他们的赤忱,他们的爱意,全都埋进土壤里,和这些作物一起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然后变作口粮,变作税赋,变作子孙,凝聚成血脉世代延续的生机和希望。
贺今行一直紧绷着的心莫名放松了些,他抓起一把松软的沙土,徒手挖了个坑,种进一株不及巴掌大的幼苗。
将近天黑,才在渠子里舀水洗了手,和众人告别回城。
西北的夜空极其辽阔,满天繁星下却见一城灯火。
前年他刚来的时候,家家户户入夜即息,街道漆黑一片;今年元宵前后,夜里多了不打烊的酒家和客栈,支着一排排的灯笼照亮城里的行人,也照亮城外的归人。
马儿慢悠悠往城门走去,他没握缰绳,把脸埋进双手里。
没多久,城门吏发现了他,高声叫“县尊”。
他深吸口气,驱马入城。
他想振兴这座城,让这片土地兴旺繁荣。不论洪水、疫病还是战争,种种天灾人祸,都不能使他动摇。
到县衙没多久,贺冬就带回更加全面细致的消息。
“……大帅初六接到消息,就派韩将军领一万人马支援苍州,可惜现在看,还是去晚了一步。”
“冬叔先歇一会儿吧。”贺今行煮了一大锅面,一人添一大碗,吃饱了才找出许久没用过的旧地图,伸指虚划。
“西凉人从鸣谷入关,这地点就选得非常巧妙,哪怕有人逃脱报信,不论去仙慈关还是雩关,都需要起码两天的时间。他们发动袭击的时机也卡得非常好,第一次夜袭在初三,第二次夜袭在初六,中间将近三天时间足够令他们的骑兵恢复战力,又能赶在我们援军到达之前完成下一轮袭击。而行动如此快速精准,肯定早有准备,他们应该拿到了地形图。”
贺冬:“那出卖地形图的叛徒该被剥皮揎草。”
西凉人占了先机,他们又毫无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鸣谷关驻军几乎全军覆没,可见西凉人之残暴。而苍州城那些没能逃出城的百姓,结局不敢细想。
贺今行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到眼前地图上,“今日已是初八,韩将军应该走到了这一块儿,距离苍州城不远了。而那些西凉骑兵,如果这两日没有离开苍州城,按前两轮突袭的时间与距离来算,明后两日极可能还有动作。”
“他们可能会撞上,产生遭遇战。”他转头说:“冬叔,我们需要及时知道战况。”
贺冬叫他放心,“大家都盯着,自己一方的人马上战场,哪敢错眼。”
这支人马于初六下午从仙慈关出发,没有入净州,而是先沿业余山北上两百里入苍州,再贴着净州边界过去。
西北四面环山,中间乃盆地,虽有起伏,但与外围大山高原相比,也可称一句地势平坦。是以主将派出了百余名斥候,一里五人为一组,一直布到二十里开外,不断往返报前途路况。
初七下午,队伍在距苍州城两百里内,遇到南下的流民,方知苍州城已于作夜被破。
主将思虑再三,前进到距离苍州城五十余里处便停军休整,此时已是初八傍晚。
他们这支队伍,骑兵两千不到,步兵七千,剩下全是塘骑、军医与伙头兵等等。因出发得急,没有专门的后勤部队运输辎重,也没有配备任何火器,只带了十天的干粮。
虽然也是轻装,但与全是轻骑兵的西凉人相比,速度上相差太多。
是以入夜后,主将就派出小股部队前往苍州城,探查西凉骑兵是否还在城中。
如果已经离开,那么他们就得先找到对方的位置,才能确定下一步行动,情况会变得十分麻烦。
但好在天明后,探子带回的消息是西凉人还在州城附近。
烧杀抢掠,皆需要时间。
主将脸色一沉,传令迅速炊饭,然后拔营行军。
骑兵并不适合守城,西凉人若占据城池不放,正好是他们反攻的机会。
虽然他们自己没有携带攻城械具,也不好直接攻城,但可以打围逼对方弃城,他们再行占领。以他们的军种结构,守城要容易得多。
如果西凉人不想走,他们也可以选择假围变真围,将西凉人困在城中,等待大帅派援军到来,再一举夺回苍州城。
但这样的情况,夜半便发现宣军踪迹的西凉人显然也想到了,并且也打算来会一会这支西北边军。
一个时辰后,两边在苍州城南二十里外相遇。
贺长期看到信兵挥舞着小黄旗在队列奔驰而来,喇叭同时在耳边吹响,立即率领自己的小旗与前后左右的队伍一道迅速集结成军阵。
他握紧手中长矛,绷紧全身。眼睛盯着百总的方向,耳朵也都竖起来,随时准备迎接下一个指令。
这是他第一次上到真正的战场,面临他真正想要面对的敌人。
春阳好似盯着他头顶晒,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听到喇叭响了几次,看到中军大旗挥了两次,接着两翼骑兵跑动,没多久便于阵前交兵,喊杀声震如雷。
然而这些命令里没有一道是下达给他们身在中腹的步兵,所以他们一直保持着严阵以待的状态,直到鸣金撤退。
这一退就退到了苍州城南六十里的胡杨庄。
傍晚炊饭时间,一个旗里的步兵都坐到一处吃饭,憋了大半天的牢骚终于能发出来。
原因都一样,今天的交战让他们心里觉得窝囊。
贺长期半斤炒米就一壶水,几下呼噜完了,提高声音骂道:“吵什么吵,西凉人没打上,先自乱阵脚,也不怕人笑话!”
“咱们退了,那西凉人不也退了吗?这说明什么,说明西凉人也不想打。将军自然有将军的道理,少想东想西的。”
他这一路也在琢磨,韩将军为什么不打一场大的。到更晚一些,骑兵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他才明白为什么。
那些西凉骑兵,每一个都全副武装,就连马匹都装备有箭帘。而他们这边,轻骑兵乃是字面意义上的“轻装”。和对方差距之大,短短半个时辰不到的交锋,竟伤亡近百。
他们需要更好的武器,更好的甲胄。
以及,他摸了摸自己晃一晃好似有水声的肚腹,觉着还需要更多的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