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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四十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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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意心下一突,收剑避过这一脚,变换剑势重新挥出。

那西凉人挺身一翻,站到地上,下盘立定,只以双手应付他的短剑。甚至有余力笑道:“我说谁想杀我,竟没想到是小谢大人。”

谢灵意不答,一剑比一剑更加刁钻用力,然而皆不能令对方动摇分毫。

“你们宣人不是讲家传吗?你爹娘皆因朝廷而死,你祖父尚知要个真相,你却甘心做朝廷走狗。你谢家传的难道是狼心狗肺不成?”

谢灵意一滞,紧攥剑柄,咬牙道:“朝廷里的有些人该死,你们这些西凉人也都该死!”

他已明白自己武功相差对方太多,便不再抱期望,倾尽全力刺出一剑。

然而这殊死一搏,仅被西凉人后撤一步便躲过,他怒道:“你既铁了心要寻死,那我就当替谢大人清理门户!”

随即五指捏住自胸前划过的剑刃用力一折,短剑便崩断成两半,再横臂当胸一拍,怎么扑过来的人便怎么原样被打回去。

力道之大,使谢灵意撞塌门扇,伏地蜷缩难起。他还攥着断剑不肯放,只能用小臂捂嘴,一口血全喷在自己斗篷上。

西凉人紧随而至,捏着另外半截剑刃,对准他的喉咙欲将其刺穿。

“住手!”

走廊尽头陡起一声暴喝。

西凉人动作一顿,谢灵意抓住这转瞬的机会,扒着门槛翻滚一圈。

半截剑刃钉进他的兜帽。

那声音主人眨眼便到近前,一脚将高凳踢向西凉人。

后者只觉有事物袭来,松开剑刃,一拳将这东西打碎。

碎裂的木块与木屑四溅,来人一手扬起自己的斗篷,遮住谢灵意,一臂架住西凉人就势锤下的拳头。

拳头与骨头相碰,两步各自退了一步,西凉人才看清对方戴的钗环面纱,“你又是谁?”

这声音有些特别,贺今行只觉一定在哪里听过。他一边回忆,一边把谢灵意半扶半抱地拉起来,“怎么样?”

“死不了。”谢灵意按着胸口直不起腰,哑声道:“杀了他,就能死无对证。”

“糊涂。”贺今行低声斥道:“这里到处都是眼线,你这么做就是变相承认你和此人有勾连。”

西凉人皱眉思索,视线在两人快速来回,忽地灵光一闪:“你就是贺灵朝!”

这一句话倏地将贺今行震住,随即不敢置信地擡头,那日阿?

这个西凉人竟然是那日阿!

上一回在玉水,这一回竟在宣京!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呼喊骚动。客栈呈回字形,开门上走廊就能看到这层所有房间,定是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而兵马司一直把守着驿馆,赶过来只需半盏茶的时间。

那日阿神情一凛,不敢再多留,回身就近破窗而出。

官兵涌进大堂,总旗维护的秩序同时大喊搜楼抓人。

“不能留在这里。”贺今行也赶紧带着谢灵意到窗边,先扶后者翻出去,再跟着一跃而出。

屋檐下就是琉璃街后巷,堆了不少杂物。那日阿没下去,已奔出一溜屋檐。

贺冬站在底下向他们挥手,示意他们赶紧下去,“快走!兵马司马上就来了!”

贺今行迅速决定:“你跟他走。”

“你去追?”谢灵意很快反应:“但他身手很好。”

“我知道。”他回头扫视屋内是否漏下了什么,见那柄断剑搁在窗台上,伸指按住剑身,一旋,剑柄就握进手里,而后向贺冬喊:“接一下!”

贺冬接住跳下来的谢灵意,再往上一看,哪里还有贺今行的影子。

但现在没时间计较这些,他抓住谢灵意的胳膊,迅速往反方向离开。把人交给接应的货郎,又回头去找自家主子。

琉璃街是条南北向的长街,建筑密集,屋顶鳞次栉比,两条人影在其上飞奔追逐。

正是晌午,白日人流最少的时候,偶尔有人注意到屋顶上面的动静,告诉给后来的追捕官兵之时,只能在天际看见两个跳跃的小黑点。

贺今行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日阿的背影上,他们都在用尽全力奔跑,高矮不定的屋脊与屋檐皆如平地。

他什么都没有想,只计算着被一寸一寸缩短的距离。

琉璃街往南到头,就是东西向的永昌大街,街宽三十丈,非肉身可飞越。

那日阿没有迟疑,选择跳下屋顶。

贺今行此时距他只有三步,同时提气纵跃,他身轻,能跳得更高、更远。

两人几乎同时落地,前后翻滚卸力,起身便交上手缠作一团。一个断剑当钝匕,一个拳头如铁锤,你来我往,招招皆欲夺命。

街转角是一家酒楼,出入行人被这从天而降的两道身影一吓,掀起一连串的惊叫。

那日阿心知纠缠下去对自己不利,秦甘道被抓一是大意二是他想见到殷侯,但这一回绝不能被逮到。他一发狠,抓了个路人往贺今行剑上撞去,后者收势不及,只得扔掉断剑,接住路人。再追上去时,又落后了几个身位。

路人惊惧交加,破口大骂。其他人先时害怕,现下又围上来看热闹。

“劳驾让一让啊,让一让。”一个举着小旗的走方郎中弯腰护着药箱挤进人群,顺势捡起遗留在地的断剑,放进药箱里。再满头大汗地钻出去,那两人背影已经远了。

他赶紧拔腿追上去,也顾不得自己此时的速度对于一个郎中来说是否太快。

主街宽阔,车马行人也多上许多。

贺今行与那日阿再次陷入漫长的追逐,随时警惕着对方再挟一两个路过百姓作为人质。

但那日阿只顾狂奔,迎面遇上的孩童、摊贩、马车,都只是能给追他的人制造麻烦的工具。

贺今行不得不接住将被绊倒的孩童,扶正侧翻的摊柜,以及避开受惊急停的马匹。

而远离了一开始的酒楼,除了驾车的马夫,其他人都没有特别在意这些动静。

京城之大,无奇不有。两个在街上打闹追逐的年轻人,虽出格了一些,但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一只白羽飞鸟从东方掠来。自天空俯视永昌大街,可见街道靠北一侧,两道黑白的身影如旋风一般,卷着雪花,在西移的同时不断接近碰撞。

速度越快,迎面风越利如刀割,贺今行的脸已然冻得麻木,但手心却满是细汗。

忽见前方露出一条青黑的横线,然后不断拉高——那是城墙。永昌大街西行到头,就是安定门。

他立刻明白,那日阿是要出城!

近日出入城查验极严,普通百姓渐渐没必要就不出城,而安定门又不像永定门是南北商贾必经,这会儿城门前正好就没几个人,也再没有障碍阻挡。

贺今行逆着风再次冲刺,拔出随身的匕首,扑向一臂外的背影。

那日阿回头出拳招架。他有一身横练的功夫,寻常刀剑割不开他的皮肉,刺进他手里只会被折断。

然而这回他刚捏到匕刃,指腹便一凉,再收手避过,已是一手的血。

“好刀!”

他赞了一声,屈指成爪,直抓向贺今行脖颈。因后者迅速低头,只抓住了兜帽。

斗篷系带将要勒住脖颈之时,贺今行反手切断那截布料,摇身一晃,手中匕首便转了方向,扎向对方腰腹。

那日阿徒手来挡,思及匕首锋利,又撒手后退。

但这下意识的动作让他慢了一步,很轻的“噗嗤”一声,匕首刺入腹中。

贺今行当即全力将匕首往前送,那日阿却及时攥住了他的手腕,令他不能再往前一分。

内力激荡,骨头咯吱作响。

冷汗霎时滚落,但贺今行不愿放弃。

四目相对,两张易了容的脸上,只有各自眼里的怒火与杀意是真实的。

把守城门的官军注意到他们,喝道:“你们两个干什么!城门重地,不得乱来!”

几名禁军持矛走过来。那日阿率先放手,扔掉斗篷,一拳将贺今行轰开,转身冲向城门。

贺今行反应不及,摔在砂石道上,全身剧痛令他眼前黑了一瞬,紧接着大喊:“拦住他!”

禁军们才握紧长矛,那日阿就已经接近他们,夺过一柄长矛,将这几人横扫在地,而后片刻不停地越过路障。其他禁军也纷纷前来拦截,尽皆照面便被放倒,拖延不了他一息时间。

城门洞里的禁军已经在关闭城门,但城门庞大厚重,无法即时合拢。那日阿长矛出手,挑开一面推城门的禁军,便从刚关一半的门隙中闯出了城。

贺今行翻身起来,顾不得其他,也立即跟着追出去。

背着药箱的郎中远远追上来,停下准备捡斗篷的时候,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不得不先撑着膝盖缓一阵。

忽有急促的马蹄响起,他擡头就见一匹黑马从身边经过,马上青年俯身捞起斗篷,直奔城门。

城门外是宽近五十丈的草地,再往前则是护城河,吊桥已经被断开。

那日阿一手捂在身前,五十丈几个呼吸便到头。

贺今行落了十余丈,只见他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再赶到堤岸边,深壕河面仅余荡开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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