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2)
济州城的晚上比在颐州还要寒冷,冷风刮在脸上,容诀不由地打了个寒颤,神智却清醒了许多。他裹紧身上的大氅,回到自己的营帐,洗漱就寝。
夜半时分,容诀是被冻醒的。
醒来时他整个人几乎蜷缩在被褥里,衾被中一丝暖气也无,容诀下意识蹙紧了眉,披上衣服。
他的营帐里一应配置都是不错的,被褥厚实,床边点着一盆炭火,营帐也驻扎地密不透风。按理来说不该这么冷,冷意却细细密密地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刹那间,容诀瞳孔紧缩,倘若连他的帐里都冷如冰窖,那整个军营岂不是——
容诀蓦地披衣下床,快速穿好衣服,拉开营帐帷幕。
他甫一拉开门,但见一袭玄色戗金龙纹大氅的殷无秽站在他门口。
殷无秽见他就问:“被冷着了吗,怎的就穿这么点?”
他原本在账中处理冗余的军务,刚准备睡下,却察觉天气越来越冷,不放心过来看看容诀这边的情况。
结果就见他穿的这么单薄,连大氅都忘了系。殷无秽赶忙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穿在他身上。
容诀擡眼,道:“陛下,军营。”
殷无秽和他目光对视,霎时间他就读懂了他的意思,两人眼神中有同样的严峻波光流转。
“先去问问济州刺史是何情况。”殷无秽带上容诀离开。
一路派人吩咐各营帐注意防寒,分发炭火。
三更半夜的,济州刺史辗转反侧,冷得睡不着。他刚起身重又点燃烛火,他的营帐门口立即传来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济州刺史走近账门。
营帐帷幕唰然打开,来人赫然是皇帝和军师。
济州刺史顿时领会他们的来意,行礼之后长话短说。
原来这济州城冬季一入夜间气温就会骤降,昼夜温差极大,因此每家每户都修了炕,冬日里睡在炕上,倒也不觉寒冷。
这原是北方常见的做法,济州城因为特殊的气候影响,效仿此法。
济州刺史本来是要向殷无秽禀告的,奈何营帐内缺乏条件,炭火供应不足,连作战都成了问题。
济州刺史一时火烧眉毛,就把这事给忘了,直到半夜被冷醒方才想起来。
殷无秽闻言,心蓦地一沉。是了,军营辎重里有储备炭火,但这些炭火的作用绝不包括给士兵供暖用,一般只有后勤需要,或是主要将领以及容诀房里才能使用。
数万大军,按照这样的天气,多少炭火也是不够用的。
而且这还是在晴天的情况下,倘若再遇上风雪暴雨,那简直是,不用敌军来打,我军自己就能覆灭一半。
万幸发现及时,尚为时不晚。
可即使是这样,情况也很棘手,上哪里去弄那么多炭火来供暖。
容诀道:“未必一定要是木炭。一来难以寻到大量的炭火供暖,二来消耗太快押运也不便。能否采购保暖的棉衣给将士们御寒,夜间士兵还可以一块共榻取暖。”
济州刺史点头:“可以。”
这法子比炭火要现实得多,棉衣可以循环利用,一直穿着,不算是消耗品。
殷无秽也觉得可行。那么,只剩下最重要的问题,京畿并不量产棉衣,也等不了那么久,只能就近采购,谁去负责采购?采购的军饷又从哪里出?
国库开支吃紧,必然拨不出新增款项了,哪怕是退而求其次的棉衣,也无钱购买。
殷无秽不禁愁上心头。容诀目光晦暗,他心中倒是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只是,他擡眸看了殷无秽一眼,还是将其压下。
罢了,再想想别的办法。
殷无秽吩咐济州刺史两日内探访附近可采购足够数量的棉衣,虽然财政吃紧,但是该花费的不可节省,走一步且算一步罢。
短暂地安排好一切,喧嚣森冷的长夜重又恢复万籁俱寂。
殷无秽送容诀回营帐歇息,“我让人再送两盆炭火过来,你先用着,天还没亮,你再睡一会儿。”
容诀看着殷无秽,并不答话。纠结半晌,终是什么都没说,回了自己的账内。
却再也睡不着了,坐在案前执笔梳理解决困境的方案。
长夜渐冷,冻得人手都僵硬了,容诀不由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浅淡的龙涎香温暖地包裹着他。
容诀手中笔尖一顿,最终决定明日再和殷无秽好好商谈一下。
可惜,第二日他并未如愿见到殷无秽。
按照计划,今天是他们主动出击突袭敌军的日子,殷无秽一早就和几位将领亲自去了前线战场,都没来得及和容诀打招呼,只让人提醒他按时吃饭。
前方,几大将领率军早已迫不及待,蓄势待发。
他们比殷无秽还要着急,想早点取了车代小儿的狗头。
殷无秽昨夜重又仔细审夺了济州城舆图,最终确定了几处重要战略位置,由几位将领分别带兵前往,他统筹全局。
与此同时,知晓殷无秽在做什么的容诀忍不住在营帐内来回踱步。
此一战仅为试探,不会出大事。
不知为何,他却非常的心神不宁,自从来了济州城,无一处顺利。
中午,殷无秽不在,容诀连吃饭的心情也没有,正好省了一顿粮食,晚上热热再吃。
一直到下晌,前线终于传回消息,传信士兵向容诀禀报:“先生,不好了!”
“我军三营营长以及两位将领率军突袭,中途全部遭遇敌军围剿,奋力突围,却仍损伤重大,还有一支队伍目前状况不明。陛下带军营救,目前和几位将领正在赶回的途中。”
容诀瞳孔猝然紧缩,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来。
怎会如此,殷无秽的作战安排算得上完善妥帖,即使不能成功,也不该遭此重击。
容诀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后方粮草未定,突如其来的酷寒和凶险层叠的战况即将先一步摧毁大周军队,仿佛一个无底洞。
他没有时间再迟疑了,仅在后方谋划远远不够,他必须当机立断,重新手掌权力,亲自镇定后方。
还殷无秽一个安稳而又可靠的后背支持。
只是,这样一来,此生和朝堂都再脱不开干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