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2)
容诀瞠目结舌,他竟然,就因为这种细节暴露了。
他更惊诧的,是殷无秽对他的熟悉程度。
单凭一只手……殷无秽将他周身细节究竟记到了何种程度,才能仅凭一眼就如此确定。
容诀不由心惊。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就算殷无秽将他放进了心里,也不能改变殷无秽欺骗他的事实。
“所以你就一直不说,看着咱家在你面前费力掩饰,觉得很有意思是吗?陛下是不是还很得意,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容诀牢牢占据住道德的制高点,哂笑着诘问殷无秽。
这是他一早就想好的说辞。身份暴露已然落了下风,绝不能再在对峙中也输得一败涂地。
想着,容诀气势愈发强势,觑向殷无秽。
殷无秽本来要顺着他的话解释,可旋即又想起,容诀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且,明知他在这里却避而不见的人是他,分明他才是那个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容诀有什么资格明知故问他?
他竟然还如此冠冕堂皇。殷无秽瞬间连语气都充满委屈:“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何曾想过要戏谑于你,又怎会得意?”
“倒是你,一早就知道我在颐州,避而不见是什么意思?骑一趟马过来能累死你吗?”
殷无秽咬牙切齿,红着眼睛恨不得生啖了容诀。到底是谁过分,谁在骗谁啊。
容诀:“……”
容诀答不上话。殷无秽继续质问他道:“还有,我都说了让你相信我,我会解决一切,我又怎么会让你受到刑罚。刑部的人我已经处理了,参与政变污蔑你的人我也都处置了,他们再没有翻身的可能。”
“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我?我那样恳求你,你都不为所动,你从来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你觉得我解决不了这一切,不肯留下是不是?!”
“你就这么把我丢下了,还用这么惨烈的方式,你……你有没有想过,我看到你的尸体的时候在想什么,会有多难过?!”
“你从来也不会考虑我,不相信我,不在意我,你只在乎关乎你自己的切身利益。”
殷无秽字字伤心,句句泣血,他眼眶早已经湿润,仰了一下头竭力忍住眼中泪意。
“……”容诀无言以对,只能听他继续说。
这还远远不止,殷无秽深呼了一口气,伤心看他。容诀身受重伤,他难道就不心疼吗?伤在容诀身,疼的也是他的心。
他的压力比谁都要大,那段时日他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夙夜不停地寻找证据,只为了尽快扳倒那群结党营私的官员,为容诀正名,放他出来。
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好不容易做到,却听人禀报说容诀死了,眼睁睁地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殷无秽觉得他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他人都快要疯掉。
可即使如此,他也还是不敢倒下,怕容诀真的出事,又怕他来不及赶去救他。
他不要命地赶去见他,可是看到的却是一具已经烧焦的尸体,没有任何迹象能够证明容诀逃生。
殷无秽的内心顷刻四分五裂,心如死灰,整个人摇摇欲坠,锥心痛骨。
可是这些痛苦,他所承受的一切都不在容诀的考虑范围内,他就那么淡然轻松地、无牵无挂地一走了之。
那他呢,死别之痛,生离之痛,锥心之痛,一日之内全受了个遍,容诀有想过吗?他在意过吗?他会想不到吗?
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把他扔下。
一开始想走的人是他,可是真走的那个却成了容诀。
殷无秽一点也不喜欢华丽冰冷的高殿,他喜欢的,从来都是温热美好的容诀,可是容诀抛弃了他。
殷无秽的泪水源源不断涌出来:“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自你走后,朝堂行政也随之崩溃,战争四起,我白天处理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政事,夜里就寝连做梦都是你。怕你在外面过的不好,怕真的永远也找不到你,更怕你在哪个被攻占了城池的州郡,受伤甚至是——”
那个字殷无秽不愿提。
他深深闭了一下眼睛,忍住哽咽,声泪俱下地控诉:“我连睡都睡不着,皇宫里你住过的地方,走过的路我都去过,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你的影子。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还得意,你就这样想我。”
“你知不知道,在我认出你的第一眼时脑中在想什么?我要把你抓回来,囚在我身边,等战争结束,我就把你锁在我的寝殿里,让你哪里都不能去,永远都只能留在我身边。”
“可是,当你主动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是……怕惊了你,怕你又跑,不敢真的那样对你,只能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哄慰着,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还这么想我……”
听到殷无秽如有实质的控诉,容诀已经彻底呆在了原地。
他是真的不知道殷无秽会过得这么痛苦。他以为,他离开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
是他低估了殷无秽对他的在意。殷无秽说的那些,他确实是,没有考虑到。
“陛下……”容诀看着委屈极了也伤心极了的殷无秽,心里不由动容,忍不住放软了语气,朝他走近。
刹那间他就被殷无秽眼疾手快地抱入了怀里:“你还质问我,你还要跑,你还要闹,你怎么可以这么过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容诀被殷无秽抱得极紧,身体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胸膛,清晰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容诀开始感觉到问题变得棘手了。
“没有。咱家没想要走,战争还没结束,咱家的事情也还没有做完。”
“所以你还是要走,还是要再次抛下我,你不准走,我不让你走……”殷无秽埋首在他敏感的颈窝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容诀被激地身体一阵颤栗,却顾不上,只能先哄眼泪决堤的殷无秽。
手撑在中间,想推开他,“当然不是。只要陛下不再僭越,咱家自然不会离开。”
殷无秽抱着他的手一僵,连眼泪都止住了。
少顷,殷无秽眨了一下眼,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掉下来,刚被容诀推出了一条缝的距离再次被他密密实实地抱紧回来。
“对不起,阿诀,我不是故意的,是你也想要,缠着我,所以——”
“别说了。”容诀一把捂住他的嘴,想用力推开他。可殷无秽胸口还有伤,好不容易结了痂,容诀不想给他推裂开。
“罢了。”容诀叹了一口气。
他和殷无秽之间,孰是孰非,早已计较不清楚,乱成一团。
殷无秽变成这样,说到底也有他教养不力之过,容诀其实也做不到真的去责怪他,恨他。
只能说,这都是命。
在那长久的拥抱之后,容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原本好不容易占据的上风荡然无存。其次,他说的话殷无秽也并没有答应。
殷无秽一哭,他就彻底拿他没辙了,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
容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