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2)
田顺回过神来一想,也知道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七皇子搭上那个目无尊上的东西,万一被他蛊惑,成为容诀的手中刃,大周的江山岂不是要改姓容。
田顺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越想越是恐慌,以容诀的权势和殷无秽的身份,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不能坐以待毙,放任陛下的江山毁在这两人手上。
田顺步履匆匆地抢出宫殿。皇帝有意立大皇子为储的意思他是知道的,现在唯一能够制衡这两人的人怕是也只有大皇子了。
田顺必须将此事告知大皇子。
然而,他甫一跑出殿门,就被容诀属下,东厂大档头徐通凉迎面堵住了,对方笑意吟吟问:“田公公跑这么急,是要去哪儿啊?需不需要属下送您一程?”
田顺皮笑肉不笑:“不必,咱家处理点小事,不劳烦大档头大驾。”
徐通凉道:“多谢公公体恤。属下却是有些要事,非要公公跑这一趟不可了,公公请吧。”徐通凉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将他胳膊一架把人带走。
“放肆!谁给你们东厂的胆子!咱家可是陛下的总管太监!你们谁敢动!!”
徐通凉浑不在意一笑:“管你是谁的总管,大冬天的在井水里一泡,赵钱孙李都长一个样。何况,公公当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么?”
田顺闻言一愣,满面惊恐。
徐通凉见状满意了,笑道:“公公识相就好。”说罢,他将人带走。这个人就此消失在偌大的皇宫深处,无一人知晓他的踪迹。
唯一知晓容诀和殷无秽不正当关系的,又只剩下卧床不起的皇帝一人。
皇帝不知道田顺出去做什么了,但他转动着眼珠,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人回来。
口渴了没有人喂水,失禁也没有人帮忙洗换,皇帝很难受,用尽全身的气力奋力挣扎,发出动静。
终于,他手拽到床帐上的黄带子,咬牙往下一拉,黄带子扯动床头系着的小铃铛,叮叮铛铛作响。
皇帝手指颤抖松开,等着人来。
很快,一串急促有力的脚步声传来,是守护在外的禁军总领闻声赶来:“陛下!”
皇帝转了转眼珠,看他,翕动着唇。
“陛下说什么?田顺公公不在吗?”
皇帝回答不了他。
禁军总领凑近了听:“陛下想说什么,臣在听。”
皇帝喉咙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嗬”“嗬”气音,禁军总领极有耐心地听着。
“七……七……储……”皇帝大张着唇,想说七皇子和东厂督主有不正当关系,他要立大皇子为储君。然而,他费劲全力发出这两句话的声,最后只有七和储说了出来,皇帝忧心如焚。
想要摇头,脖颈却不听使唤。
“陛下要立七皇子为储君?”禁军总领面沉如水地直起身体,凝视拼命想要摇头的皇帝。
皇帝瞳孔斜觑向他,急得眼白都有红血丝生出。
禁军总领却以为皇帝是铁了心要补偿七皇子,立他为储,登时看也不看皇帝了,转身拔步就往外冲。
他没有再次询问皇帝,得到皇帝确认,眉眼之间也不是得知立储消息的愉悦,这说明他不是在向殷无秽通风报信。事关立储,禁军总领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出去,不是主动退出皇位之争的五皇子,那就只能是,大皇子了。
皇帝想通,瞳孔一缩。
他本就想要传位于大皇子的,不想对方手眼通天,竟连他身边的禁军总领也贿赂买通了去,他身边的这些儿子,当真是没一个省油的灯。
老大觊觎君父之位,不臣之心;小五有断袖之癖,不堪大统;小七和宦官勾结,大逆不道;小十和小十一又太小了,完全不顶用。
皇帝简直欲哭无泪,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们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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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得知皇帝要立七弟为储的时候整个人不可置信站了起来,“你确定这是陛下亲口所说?”
“是,属下亲耳听见。”禁军总领点头。
“这怎么可能!怎么能这样?!本王为大周殚精竭虑宵衣旰食父皇是看不见吗?怎会立七弟为储君?!如果立昭王还算是情有可原,立七弟,本王第一个不服!”大皇子大为光火,怒不可遏。
“殿下,消消气。陛下的意思谁也不知道,属下听见了也只当作没听见。陛下病入膏肓,连话都说不囫囵了,又如何能当真,最后皇位花落谁家,还不是各凭本事。七殿下哪里能比得殿下文韬武略,经管天下。殿下说,是也不是?”禁军总领凑上前来,压低声道。
大皇子冷静下来,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你说的不错,”大皇子从书房后走出,负手沉吟,“陛下的意思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时候,本王应该进宫亲自照顾父皇,直到他康复,或者,殡天。”
“王爷妙计。”
当夜,大皇子以皇帝得了急症之名进宫亲自侍奉,一衣一食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没有任何消息能被流传出去,他亲手照料皇帝,可谓博了个忠孝两全的美名。
次日,容诀从东厂手中获得情报,情报中可不是这么说的。大皇子进宫乃是因为得知皇帝立储之意,故而亲自前往照顾。
这么说,大皇子拿到皇帝立储的诏书了?
要真如此,事情就棘手了。
若是没有诏书,自然是有能者居之;但如果皇帝明确指定了哪位皇子登基为帝,其他皇子名不正言不顺,极易招致祸乱。
不行,容诀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要的,是完完整整没有争议地将殷无秽送上那个位置。
也只有殷无秽,能为他挣得一线生机。
当天,东厂督主再次大驾光临地莅临了寿安殿,殿中下人见到他都发怵,不仅是因为东厂督主的恶名,他以一己之力烧了大半个养心殿人人皆知,养心殿的下人因此全丢了项上人头,他们可不敢重蹈覆辙。
是以,全力阻拦容诀进入。
“做什么,咱家你们也敢拦?!”容诀神色一哂,眼睫一压,再没一个人敢挡他的路。
一众下人鹌鹑似的站成一排,可怜见的。
容诀道:“大殿下在里面?”
下人点头:“是。”
“放心,咱家不会轻举妄动,大殿下也不会准许,让开。”
容诀说话间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一群服侍下人颤了颤身子,不敢再拦,忙给他让出一条道。
容诀一整绯红蟒袍衣襟,信步走进殿中。
然而,出乎意料的,大殿中空旷非常,并不见悉心照料病人的生活痕迹。容诀直觉不对劲,他一步步往里走,还是不见人。
大皇子不在,皇帝也不在。
容诀径直走入皇帝休憩的内室,一掀内室门帘,空无一人。方才门口那些下人胆大包天拦他,不过都是做戏!
容诀猝然意识到这个事实,陡地转身,原路返回。
是他太过心急,以为稳操胜券才放心前来,不想扑了个空,入彀上当了。就在容诀走至寿安殿门口时,两侧方向呼啦啦围上来一群禁军。
为首的总领呵道:“大胆!什么人胆敢在此时蓄谋谋害陛下!意欲何为?!直接给我拿下!!”
禁军看了容诀一眼,旋即还是不敢违背顶头上司的命令,朝容诀猛地制来。
容诀站在门口中央,仍自岿然不动。
他预料到了皇位交替之时会发生政变,甚至做足准备,在内命东厂随时待命,在外联络五公主接应。
不想变故还是突如其来的发生了,他自己戏剧地成为了政变导火索。
容诀哂然。
旋即在四面八方的禁军朝他攻讦而来之际抽出脖颈上悬挂的骨哨,架到唇边吹响有节奏的韵律。顷刻之间,东厂的番役倾巢出动,以一个极其诡异刁钻的速度和形式迅猛出现,强势护在了容诀身前。
和宫里禁军径直杠上。
“给我上!拿下东厂的乱臣贼子!替陛下肃清奸宦,还大周海晏河清!!”
随着禁军总领的一声令下,两边人手立刻打成一团。
禁军和东厂俱是只听命于皇帝的直辖机构,率先打地不可开交兵荒马乱。这里的动静很快成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散开来,被早有准备搅乱风云的政者一呼应,越来越多的宫殿争斗起来,越来越多的势力水火不容。
而在他们身后站着的这些大人物,俱是掌舵手,推动大周政权更叠的浪潮。
一场由东厂督主谋害皇帝,意图权倾朝野,而被及时发现引起的残酷血腥夺位政变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