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2/2)
这个提议同时能满足两个人的需求,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江又翎怔了怔,随即向他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便离开了。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史密斯收回目光,却见到秦郁仍旧看着那个方向,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甚至有些渗人。
他轻咳一声,唤回秦郁的神智后,方才笑着道:“秦总还真是关心助理的身体。”
秦郁又看了几眼,确认江又翎已经走远,才开口道:“不,他并不单单是我的助理,而是……我的爱人。”
说到“爱人”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嗓音慢慢变得低沉,眉眼也柔和下来,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史密斯看起来并不惊讶,饶有兴致地挑起眉头:“前两天见面时的介绍里,可是只提到他是你的助理。”
“……他暂时并不想对外公开我们的关系。”秦郁解释了这一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但我不得不说,你表现得真的很明显。”史密斯打趣道,“我还在想,秦总一向公事公办,怎么这一次来,身边多了这样好看的男伴,而且显然不只是你的助理。”
两人有过很多次合作,关系并不差,说话也不会太过小心翼翼。
秦郁的语气中有难以掩饰的温柔:“他很漂亮吧?”
在他心里,没有任何人能比过江又翎。
“确实,他身上有一种独属于东方人的古典魅力。”
史密斯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又提了一句:“他对你也很好,可见他真的很爱你。”
这是一句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话,既顺着秦郁的话赞扬了他爱人的美貌,又同时肯定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不知为何,当史密斯说出这句夸赞之后,秦郁并没有显露出愉悦的神情,而是有片刻的失神。
他眼神微微沉了下来,随后才像刚刚反应过来一样,道:“是的。”
整个下午,秦郁在聊到项目时都极为专业,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冷静高效。
但在中途休息时间,他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看向手机,确认没有自己在等的消息之后,又关上屏幕。
“是想念你的爱人了?”史密斯把他的魂不守舍看在眼里,不禁调侃道。
秦郁微微一滞,干脆利落地承认:“是。”
史密斯失笑:“你们中国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为,为情……”
“为情所困。”秦郁替他补充。
“对对对,就是这个。”
史密斯感慨:“真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为情所困。”
他又摇了摇头,十分贴心地道:“一会签完合同,原定的晚宴就取消吧,你早点回去,陪陪你的爱人。”
秦郁舒了口长气,冲他点头:“多谢理解。”
他现在,的确非常想尽快见到江又翎。
史密斯无意间的一句话,点破了他内心的不安。
江又翎对他太好了。
那是一种超出了界限的宽容,什么都由着他。
一切美好得像是梦境,秦郁也心甘情愿地沉浸其中,以至于忽视了很多怪异的部分。
例如,他们在聊项目的时候,江又翎只是垂着纤长的眼睫在边上给他剥虾,却始终没有参与讨论。
这是生活助理的职责,所以旁人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这样的行为放在江又翎身上,极为反常。
江又翎对讨论工作的兴趣,必然比对伺候人要大。
……除非是江又翎觉得,秦郁手头的工作不是他该插手的。
那股强烈的界限感再度阻隔于两人之间。
秦郁终于意识到了,江又翎上一次有这样的状态,是什么时候。
……是他曾经扮演着完美无缺的江特助的时候。
秦郁的潜意识里,察觉到了这样的怪异。
明明和江又翎亲密无间,也做过了最亲密的事,但他却越来越饥渴。
得偿所愿带来的餍足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而后迅速化成了变本加厉的贪欲。
猛兽尝到了鲜肉的滋味,根本不会就此感到满足,只会更加饥肠辘辘,时时刻刻都想着饱餐一顿。
强烈的不安感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底深处撕扯着秦郁的灵魂,逼迫着他时时刻刻抓牢江又翎。
只有碰到那雪白温润的肌肤,才能获得片刻安心。
大概,他已经不正常了。
秦郁清晰地知道,再这样下去,继续往深渊中一步步滑落,早晚会被江又翎发现自己是个疯子。
就像曾经他没有控制住自己,强行把江又翎按在床上时那样。
那一次,江又翎只窥到了他扭曲渴望的冰山一角,就毫不犹豫地想和他断绝联系。
那如果,真正的秦郁暴露在他面前……
他只会畏惧,厌恶,进而远离。
如今能和江又翎相处的机会,是秦郁竭尽全力换来的。
他不会让任何人破坏。
包括他自己。
秦郁心中翻涌着浓稠的黑暗,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波澜不惊地开了口。
“正好,我也想问你点事情。”
他指了指史密斯手上无名指处那只流光溢彩的婚戒:“你的婚戒,是谁设计的?我想要设计师的联系方式。”
“那你可就问对人了。”史密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摸上自己手上的戒指,笑容中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如果不是你找到我,你即使联系上了她,她也不会接你的单的。”
秦郁怔了怔:“那位设计师是?”
史密斯冲他笑了笑,笑容里充满自豪和炫耀:“我的爱人。她曾经是享誉全世界的珠宝设计赝难帰师,只不过近几年同我结婚之后,就不再接新的定制设计了。”
秦郁微微一顿:“她愿意为我设计一款对戒么?”
“放心吧,她对东方文化可以说是痴迷,尤其喜欢具有东方古典气质的美人。”史密斯冲他戏谑地眨了眨眼,“我可以保证,如果她见到了你的爱人,一定会把他当做灵感缪斯。”
秦郁黑色的眼眸微动,点头道:“那就拜托你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求婚?”史密斯问,“时间急吗?”
秦郁摇摇头:“不着急。”
太不着急了。
他甚至还没有得到江又翎认证的男友身份。
但秦郁已经开始筹备求婚事宜。
这是他到M国之前就一直在思考的事,一直都放在心中的第一位,远比扶氏的结局要重要得多。
甚至还没有和江又翎在云都重逢之前,他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
唯有一点,秦郁很确定。
他必然会把戒指套入江又翎的指间。
把两个人的人生,牢牢地捆绑在一起,直到死也不会分离。
即使眼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
但在那之前,他会做好所有准备。
·
另一边的江又翎,对饭桌上发生的对话毫不知情。
他离开之后,回到酒店房间,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有点太纵容秦郁了?
明明这次出行的人是他们两个人,但却只定了一间大床房。
想想也知道,这样低级又明显的错误,不可能是总裁办的工作失误。
秦郁还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对着他道:“既然定都定了,那就我们两个人住一间吧。”
明知道他不安好心,江又翎却还是同意了,想着出差不过几天,睡一间也无所谓。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太过天真。
……明明是不想做的。
然而到了晚上,一躺上床,秦郁便会靠过来,接着将他揽入自己炽热的怀抱里,边细细亲吻,边用轻柔的抚触撩拨他。
一感受到江又翎动情的迹象,他就会顺理成章地更进一步。
每晚都是如此。
早已超出了江又翎先前和秦郁约定好的频率。
这也是让他今天腰疼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里,江又翎觉得身体有些疲惫。
身体和精神都被消耗,思维也开始变得迟钝。
他索性放空思绪,补了会觉。
再睁开眼,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身体的疲惫感消解得七七八八,头脑也清明了很多,于是江又翎坐了起来,开始继续思考自己睡前想的问题。
秦郁一切都以他的感受为优先,温柔至极,江又翎并不否认,他也乐在其中。
但是隐隐约约地,总有些不对劲。
这种怪异极其细微,纯粹出于江又翎的直觉,还有他对秦郁的了解。
秦郁好像在向他隐瞒什么,始终没有表现出最为真实的一面。
即使江又翎出言试探,秦郁也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如果在正常情况下,江又翎便要开始怀疑秦郁对他的感情了。
偏偏这是最无法被怀疑的一环。
每天睡觉之前,江又翎都能感觉到秦郁是清醒着的,抱着他,等待江又翎先入眠。
醒来的时候,便会见到秦郁注视着他,那双眸子在黑暗之中泛着幽幽的寒意,仿佛野兽。
不知道看了多久。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只要他们一起入眠,次次都是如此。
更不用说那强烈到有些异常的索求。
秦郁对他的爱意,任何人看了都无法质疑。
江又翎有些困惑,不知道该和现在这样的秦郁怎么相处好。
他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并不能游刃有余地把握界限,反而显得有点笨拙。
试图从过往的相处模式中借鉴一番,结果就是愈发纵容了秦郁。
江又翎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垂眸沉思。
得出结论:他在这段关系中完全陷入了被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总要做出点改变才行。
首先,不能再跟秦郁睡一间了。
江又翎思索片刻,将房间里属于自己的行李收进了行李箱中,又打电话给前台,另外定了一间房。
拿到房卡之后,他把自己的行李搬到了重新定的房间。
秦郁今晚还要参加晚宴,并不会那么早回来。
也就是秦郁不在,这个计划才能顺利实行。
如果秦郁在他身边,一定会阻止他。
做完这件事,江又翎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身,决定出去走走,用新鲜空气理清自己的思绪。
他在M国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很快想到了一个可以求助的人选。
越骅百忙之中接听了他的电话,只听开头,便大惊失色:“你们已经搞在一起了?!!”
江又翎:“……嗯。”
越骅沉默许久,指出:“没记错的话,我上次询问你近况的时候,你还说你没想好要不要和他在一起。我能不能问一句,这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江又翎回忆了一下,越骅所说的上次,是除夕夜当晚。
他挂断电话之后,就去了书房。
在那里撞见了秦郁。
这中间发生的事,着实算不上什么适合分享的内容。
江又翎放弃了解释,只把自己的困扰说出了口。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越骅听完他的苦恼,建议道。
江又翎一怔:“直接问?”
“对啊。”
“你刚刚说,他对你隐瞒了一些事。”越骅跟他分析,“那你觉得,在他心中,那件事情和你,哪个比较重要?”
江又翎毫不犹豫道:“我。”
“那不就得了,”越骅直白道,“你直接问”我想知道你到底在隐瞒我什么”,只要他真的把你看得比一切还要重要,自然会原原本本告诉你的。”
“是这样么?”江又翎沉默片刻,问。
越骅十分肯定:“那当然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倒是很好奇一件事,如果他还是不愿意告诉你真话,说明在他心目中,有比对你坦诚更重要的事。那你打算怎么做?”
听见这个问题,江又翎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不会有这种事。”
他听见了越骅的笑声,笑声和平时不大一样,里面似乎还掺杂着一种……欣慰?
江又翎眉头微蹙,问:“你笑什么?”
越骅没有立刻回答他。
等笑声好不容易停下,才道:“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还以为你会回答“那我就离开”呢。”
“那是我认识的江又翎会说的话。”
仿佛永远保持理智,保持冷静,在权衡之下做出最好的选择。
大多数人对江又翎的印象都是温和有礼的,很少有人能触碰到他外表下的坚硬内核。
他的内核太过稳定,不管受到多大的冲击,都不会动摇一分。
但这次的江又翎,终于有了变化。
他说:“不会有这种事。”
一个听起来很不江又翎的答案。
挂断电话前,越骅意味深长地道:“看来,你终于被改变了。”
被波涛汹涌的,远超正常阈值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