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2/2)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年总归是要一起过了。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反而是为了赶在年前把一些计划安排好,江又翎比往日更忙了些。
一晃,就到了大年二十九。
江又翎收到一条信息。
有人想见他。
这种事,江又翎不知道应付过多少次,但发来这条消息的对象,却让他难以用上自己惯常敷衍的方法。
他对着屏幕发了会呆,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离开了位置,按照短信里说的,进了寰宇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约他见面的人已经在里面等他了,整个咖啡馆空空荡荡的,除了坐在正中间,满身雍容华贵的女人以外,一个人也没有。
很符合上流社会骄奢淫逸的习惯。
江又翎也就腹诽了这样一句,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只是到她面前那个显然是留给自己的位置坐下,自然地问候道:“秦老夫人,下午好。”
秦老夫人冲他点了点头:“喝点什么?”
江又翎要了杯热的卡布奇诺,等服务员拿着餐单一回到后厨,他十分直白地问:“您找我,是要我给秦郁转告什么吗?或是有跟秦郁有关的事情要问我?”
空气微微凝滞,秦老夫人像是没料到他这么直接,优雅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不,我是来找你的。”
江又翎面上笑容未变,仍旧带着对长辈的恭敬:“您找我做什么?”
这句话落下,咖啡馆里沉寂了很久很久。
秦老夫人坐在位置上,微沉着脸,好像在斟酌着怎么开口似的。
直到服务员端上了江又翎的卡布奇诺,咖啡上冒起的热气隔绝了两个人,她才终于开口。
“我曾经对你有一些误解,说过一些不该说的话。”
“对不起。”
即使说着这样的话,她的语气也还是硬邦邦的,要是忽略话语中的意思,倒像是很不客气。
江又翎的表情滞住了,一时间竟然没有想出话来回答,片刻后才道:“没关系。”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您不用这样”,只是平淡地接受了。
“你怪我没关系,”秦老夫人又许久才开口,好像每说一句话都要经历漫长的思想斗争,“但当初我跟你说过的话是我自作主张,小郁都不知道,你不要误会。”
江又翎点点头,只是纠正了一句:“我不怪您。”
因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被秦老夫人的话语伤到过。
曾经会被秦郁的行为伤害,是因为他觉得秦郁。
至于秦老夫人,只是一个觉得他不太顺眼的长辈,偶尔“敲打”他几句,也没有做过什么真正伤害他的事情,江又翎完全没有在意过她的话。
他没有想过得到所有人的喜欢,也不觉得讨厌他是什么罪过。
接受那句道歉,是因为这是他应得的。
但也就是如此了。
江又翎又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秦老夫人擡起头,望了他一眼,面色复杂,终究还是道:“小郁就托付给你了,你比他成熟,多包容包容他。”
江又翎的动作一顿,眼神中终于闪出一丝讶异。
老实说,在来之前,他已经猜测过了秦老夫人来这一趟的目的,无非是又听到了最近的新闻,警告他离秦郁远点。
江又翎也已经想好,若是秦老夫人这样告诫他,他也会很有礼貌地反驳回去。
倒不是说他已经很认真地想好要同秦郁发展下去,江又翎如今还在犹豫,究竟应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毕竟他也没有什么感情经历,如果真的要往前走那一步,或许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因为秦郁实在不是一个后悔了就能甩掉的对象。
只是有一点,江又翎很明确:不管他最后怎么选择,这个选择只跟他自己的心意有关系,和任何人都无关。
他和秦郁的事情,不是别人能插手的。
结果现在,他带着一肚子能温柔地怼得人说不出话的言语来了,秦老夫人却没像他想的那样出牌。
出乎意料的现实,让江又翎有点茫然了。
秦老夫人看江又翎的神色,不由得叹了口气。
以前她总觉得秦郁长大了,成熟了,江又翎离开后才知道,秦郁之所以从小时候的桀骜不驯变得能维持成熟冷静的表象,只是因为有江又翎在。
这两个人一直都没分开过,秦郁察觉不到江又翎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江又翎也不觉得他对秦郁有多大的影响力。
甚至到了现在,江又翎也并没有完全意识到,他能在多大的程度上掌控秦郁。
然而秦老夫人却很明白。
但最后,她只是道:“这只是我对你的请求……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
江又翎怔了怔,擡头看她,几乎怀疑面前这个人不是他认识多年的秦老夫人,而是有人模仿她的外表坐在这里。
毕竟根据他多年的了解,秦老夫人和秦郁的性格有着微妙的相似,极为自我,眼高于顶,掌控欲也很强。
就算真的是要对江又翎妥协,按她的脾气,也该摆出她愿意接受是江又翎的福气的样子,训江又翎一顿,让他好好照顾秦郁,不要再折腾别的。
至于刚刚那句话,根本不像她会说的。
秦老夫人看着他,像是知道他此时大逆不道的想法似的,很生硬地道:“我当然希望你们俩好好的……但我也老了,不该插手年轻人的事。”
她顿了顿,方道:“刚刚的话是小郁嘱咐我说的,他让我不要逼你做承诺。”
江又翎这回愣了更久,才终于很缓慢地吐出一句:“……是么。”
他心头也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突然,有点想见到秦郁了。
秦老夫人又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明天就过年了,跟小郁一起来我家吃饭吧。”
江又翎沉默片刻,道:“后天吧。”
他可以接受作为小辈去探望秦老夫人,但不太想和秦老夫人一起吃年夜饭。
秦老夫人也没强求,当即点点头:“好。”
两人相顾无言,眼见着杯子见底,秦老夫人站起身来,告辞了。
江又翎也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慢吞吞地往公司走,甚至还在雪地里站了一会,试图让寒风吹一吹他的头脑。
一进办公室,他就见到了秦郁显而易见的焦灼和慌乱。
虽然面上还勉强维持着冷静,但整个身体犹如一根紧绷到了极点,随时要崩断的弓弦。
待到望见他,秦郁像松了口气一般,眼神里都带着后怕和委屈:“你去哪了?”
江又翎:“……”
他也就下楼不到一小时而已,并且走的时候,秦郁明明在开会,按他算的时间,现在会议也才结束不久。
怎么这个人一下子见不到他,就好像很紧张似的。
“下楼喝个咖啡,”江又翎解释道,“见了秦老夫人,她说要找我聊聊。”
秦郁面色微变,问:“奶奶跟你说什么了?”
他的眼神看着江又翎的时候有种全然的专注,仿佛除了江又翎,任何事物都入不了他的眼睛。
大概是因为办公室的暖气开得太足了。
江又翎感觉心脏处已经沉寂下去的热流又莫名活跃了起来,开始涌动。
让他有一种幸福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