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2/2)
他望着空碗,安静地想:其实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同。
他本来就是一个在怎样的环境都能适应的人。
忽略心头偶尔涌现出的突兀怪异,就这样生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江又翎再擡起头时,面上已经看不出一点异样,他结完账,还同老板娘随意扯了两句家常,便往外走。
推开店铺的门,一股冷意扑面而来,随即打到他脸上的,还有冰凉的雪粒。
江又翎望向天色,不由得一怔。
他出门时天色就阴沉沉的,现在居然下雪了。
不知不觉,深秋已经过去,眼下是初冬时节了。
这是云都今年的第一场雪。
江又翎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件衬衫配薄外套,夹杂着雪粒的凛冽寒风直往他脖子里刮,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加快了脚步,想着赶紧回家暖和暖和。
只是,路过附近一条幽暗的巷子时,江又翎往里扫了一眼,看到一个搬运工头上戴着安全头盔,肩上搭着雪白的毛巾,正艰难地把一袋水泥从肩头卸下。
“小伙子?”
工人目光扫向他,眼睛一亮,摘下安全头盔,脸上被污泥和尘土糊得看不清面目,冲他招招手,用浓重的外地口音呼唤:“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有事想麻烦你。”
江又翎走了过去,礼貌地问:“有什么要帮忙的……”
他的话停在一半,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对方肩膀上的那条毛巾实在太新了。
雪白,崭新,完全不像一个做重体力活的工人用来擦汗的。
更不要说对方脸上脏得过分,比起干活沾上的脏污,更像是……
为了掩盖自己的本来面目。
江又翎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发现不对了?晚了!”
工人咧开了嘴,即使看不清脸,也能看出他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下一秒,对方扑了上来,用肩上的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
江又翎只觉脑前发晕,失去了知觉。
·
江又翎是被刺入骨髓的寒风冷醒的。
第一反应是:难受。
侧脸一片火辣辣的痛,应当是被粗糙的砂石磨的,双手被反剪到身后,四肢都被麻绳紧紧捆绑,以一个狼狈的姿势,像垃圾一般蜷缩在地上。
眼前一片昏暗,江又翎看不清楚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只能从不远处有水流流过的声音,模糊推测出自己身处桥洞之下。
他的外套不知道去了哪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布料单薄,完全不足以抵挡寒风。
……好熟悉的场景。
江又翎几乎立刻反应过来,面前的景象,他在哪里经历过。
梦中。
……这是江又翎曾经做的那个梦,也是他在原作中的结局。
他曾经以为,他已经永远避开了这个死亡的结局。
但是现在,他出现在了这里,并且不是梦,身体的疼痛是真真切切的。
为什么会这样?
江又翎细微地动了一下,试图挣脱手上的绳子,但是没有成功,反倒在地上摩擦出了细微的声响。
这声响引起了人的注意。
“你醒了?”
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双鞋出现在江又翎眼前。
有人走近了他。
江又翎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挣扎起来,表面上惊慌失措,实际上背后的手在地面上摸索,试图找到些尖锐的石头。
从动静上判断,对方只有一个人,只要他能挣脱绳索,至少还有逃脱的机会。
来人粗哑难听地笑了一声,道:“想坐起来是吧?没问题。”
说完,他抓着江又翎的头发,毫不留情地将江又翎揪了起来,松开手,让他倒在后面的墙上,又用手中发着光的电筒照向他的脸。
江又翎眯起眼睛,让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看向面前的男人。
几乎是立刻,他从这张充满煞气的面孔上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在新闻里见过这个人,是在邻省犯下了连环杀人案,正在跨地区通缉的逃犯。
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并不意外,看着江又翎问:“认出我了?”
即使江又翎没有回答,他脸上带着令人发毛的笑,自顾自地说:“不用怕,认出我也没什么,反正你也告诉不了别人了。”
江又翎深呼吸赝难帰,按住快要蹦出胸腔的心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余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怎么,在找你的外套?”男人指了指旁边揉成一团的布料,“在那儿呢。”
“还是说……在找你的手机?”
他从口袋里掏出江又翎的手机,甚至到他面前嘲弄般地晃了一圈,又收了起来。
“哦对,别瞎耽误工夫了,我已经查过了,你手上没有刀片之类的东西,不可能划开绳子,绑你的结是死结,越挣脱就越紧,这里是废弃了不知道多久的厂区,根本没人会来,你就算高声呼救也没用。”
男人轻描淡写地堵死了江又翎所有的出路,像闲聊一般侃侃而谈:“比起那些没用的努力,你还不如赶紧求饶,说不定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点的死法。”
江又翎望着他,表面脸色苍白,似乎被他的话吓住了,但脑子却飞快转动着。”
既然把他带到了这里,说明眼前这个人必定有所图。
“你要什么?”
江又翎揣测着他的意图,像一个被吓破胆的人一样开口:“你是要钱吗?钱我有,开个价,只要你放我离开,都可以给你……”
男人又笑了一声,整张脸因为这个笑而扭曲起来,格外阴森恐怖:“你还真是识时务。”
他弓下.身子,像在闲谈一般说:“可惜你的命,已经有人定下了。”
已经到了这样的处境,江又翎反而出奇地冷静,他看向男人,刻意伪装的柔弱姿态褪去,换上了一副毫无畏惧的样子。
他冷冷道:“你就不担心有人来找我?”
男人丝毫没有忌惮:“当然会有人来找你,但是什么时候,他们才会发现你不见了呢?两天后?还是三天后?”
他脸上的笑容狰狞可怕:“等他们找来的时候,我已经到国外了。”
江又翎被说中了心事,呼吸乱了一瞬。
确实如对方所说,即使有人因为找不到他而报案,也会是几天后的事。
而现在看起来,他显然活不到那个时候。
这个人把他调查得清清楚楚,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为杀他而来的。
“谁派你来的?”江又翎问。
“这种时候还要套话?”男人看他一眼,嘲弄道。
江又翎竭力维持着冷静:“死之前,我想知道要我命的人是谁,很奇怪吗?”
男人嗤笑一声:“我只是拿钱办事,有什么义务告诉你雇主是谁。”
“哦对了,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拿着你的手机?”
“让我绑你的人嘱咐我把你的死相弄难看一点,他怕来找你的人认不出你,想让你整张脸都被砸烂,面目全非的样子留在你的手机里,越吓人越好。”
“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会先扔你下水,等你没气了再动手,一会就好了,不会有多痛苦。”
对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极为恐怖的话,边说,还边打开摄像头,对着江又翎此刻狼狈的样子“咔嚓”拍了一张。
有财力雇佣这种人,有能力让凶手逃出国境,还显然非常恨他……
究竟是谁要杀他?
江又翎心头乱糟糟的,分明是生死关头,此刻却想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还好上次他从楠城回来就把遗嘱立好了。不然按照继承法,他的财产就要落入温家人手里。
真是那样的话,他做鬼都死得不甘心。
按照遗嘱,他死后,璟翎属于他的部分给越骅,寰宇拥有的股权份额给秦郁,其他的财产捐献出去……
挺好的。
他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就算死了,也能跟父母团聚。
相比起当初的结局,至少他还多活了这么几年。
就是不知道被活活冻死和被人按在水里淹死哪个比较痛苦。
江又翎漫无边际地想:秦郁应该会给他收尸吧?
希望秦郁见到他的时候不要哭。
等等。
会来找他的人……
对方希望秦郁能看见他死后凄惨的样子。
与其说那个人怨恨他,不如说,他在怨恨和秦郁在一起的江又翎。
江又翎脑海中悄然浮现了一个名字。
这个可能性极为荒诞不经,但江又翎莫名觉得,他触碰到了真相。
眼看着男人慢慢朝他走来,江又翎深吸了一口气,第无数次尝试着挣脱捆绑在手上的绳子。
下一秒,耳边传来了无法掩盖的异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江又翎听出,这是有人正往这边跑来的脚步声。
从逃犯的表情来看,这个人的出现应当不在他意料中,而在这样一个寒冷的晚上,也不太可能有什么人会路过这种荒郊野外。
江又翎眸光一闪,立刻提高声音,大喊道:“我在这里!!!”
下一瞬间。
黑夜之中的高处,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