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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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到让谢虞琛本来准备好的话都忘了说。送到嘴边的茶杯放回原位,许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们几人今天专门过来一趟,应该不止是为了道谢吧?”
话还没说完,那壮汉“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利落清脆的声音让一旁的许大郎都忍不住牙龈一酸,发出了嘶的一声。
“这是做什么?”
谢虞琛努力维持着自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人设,桌子
但面前的壮汉非常固执,坚持说完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话后,才顺着许大郎的牵引站起身。
很老套的台词,大概就是对谢虞琛救命之恩万分感激,无以为报,日后如有差遣万死不辞,当牛做马回报云云。
“有什么话好好说,不必这样……跪来跪去的。”谢虞琛轻柔眉心。
壮汉说话的速度很慢,大抵是想在恩人面前营造一种谦恭有礼的品格,可肚子里的墨水实在是不多,以至于每说一句话就要停顿一会儿,思考下一句话该如何遣词造句。
在男人断断续续的描述中,谢虞琛终于弄清楚了刘家这番举动的原因。
正如他猜测的那样,刘家人的目的确实不是讹那一笔货款,而是要让他们再替自己运一趟货。
目的地在千里之外的绥桐,至于货物本身,更是遮遮掩掩的,不肯说清楚。
众人心知是个圈套,无奈他们一行人确实赔不起那批货。男人说回乡筹款,也不过是想拖延几日,看能否另寻一条出路。
没想到那刘家竟是连这点机会都不肯给,当即叫来一批护院便把他们给围了起来。
壮汉解释完便立在了原地,眉眼低垂,等待着谢虞琛表态。
“你们整个船帮应该不止这点人吧?剩下的人呢?”谢虞琛突然开口,审视的目光在面前几人身上扫过。
“公子慧眼如炬……”男人本想顺着说几句称赞的话,余光却看到谢虞琛的眯着眼看向自己。
他飞速改口道:“回公子,确实不止我兄弟几人。剩下的人我没让他们进村,都在村南二十里外的桑江上守着船呢。”
“还算聪明。”
谢虞琛点头的幅度微不可察,但还是被男人注意到,当即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暂时还用不着你们做什么,你们几人最好趁着现在无人注意赶紧出村。”谢虞琛看向对方,眼神里带着几抹不容拒绝的意味。
听到这话,面前的几人都张口欲言,却被谢虞琛一句话给堵了回去:“几日后我会让人去寻你们,到时候你们就按我吩咐的去做。”
“在下明白。那我就先回去等公子吩咐。”男人不再多言,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后便果断带人离开。
……
入夜后的乡村悠然静谧,偶有牲畜的声音响起,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上投进一颗石子,很快又恢复了安宁。
但今夜注定难眠,不管是对谢虞琛,还是对另一些人来说。
刘家府宅,屋内油灯未灭,火苗摇曳飘忽,映得一旁的人面色更加晦暗难辨。许久,才有一道阴沉沉的声音响起。
“今天白日那件事,你们是怎么决定的?”
他口中说的那件事,自然是指谢虞琛出手替那运货的船帮解围,坏了他的计划。
从前许家食肆风头正盛的时候,他就看不顺眼那群人。本想暗地里使些绊子,却被主家的人给拦下。虽然最后没能下手,但许家食肆却一直被他记恨在了心上。
他现在都记得当时主家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许家背后有陈家撑着,你们有什么,就要跟他对上着干?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食肆给你们那小破客舍拉了多少客人,且偷着乐吧,还想对付人家。”
“你以为你们在蓬柳村能横行霸道是因为什么?还不是有主家给你们撑着。没了主家你能做成什么事?”
……
一言一语犹如利刺一般扎进他心中,疼得他夜夜难以安眠。
那名为“嫉妒”和“屈辱”的疮口,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合,反而越来越有溃烂扩张的趋势。
这时候找上门来的那人,便犹如在沙漠中行走数日的人,突然获得了一碗水一样。
没人会在意这碗水里是否混杂着能杀人的剧毒。
只要把那批货运到绥桐……
只要运到绥桐……
他便能搭上那艘大船。
之后别说是主家的那些人,所有人都要跪在自己脚下。
但现在,这项计划却被那个人插手毁掉了。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刘开松开了紧握的双拳,手心血红的指甲印痕清晰可见。他咬着牙道:“那个叫谢什么的人,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旁边的人被他扭曲的面容震慑,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小声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刘家在整个江安府也排得上名号,陈家不会因为那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和我们为敌。”
谁都知道食肆背后是定徐县那一脉的陈家人在支持。他虽然愤怒,却还不至于真失心疯到打算和整个陈家对上。他的目的只有那姓谢的一人。
在陈开眼里,那姓谢的人即使有些本事,也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手段而已,登不上大雅之堂。
只是那人向来神秘,几乎极少离开许家食肆。如何动手他还要再考虑一下。
既能达到震慑的作用,让那许家食肆少管这些闲事,又不会真正惹恼了背后的人。刘开会选择冲谢虞琛下刀,一点都不出人意料。
欺软怕硬罢了。
听到外面的声响,谢虞琛撩起帘子看了一眼,不置可否地啧了一声。
刘家打算做什么他不用动脑子都知道。不然也不会让船帮的人在原地待命。
但他还是低估了对方不要命的程度,看样子好像竟然是真打算把他性命留在这儿。
真够疯的,谢虞琛心道。
“公子,咱们真的不要做些什么吗?”船舱里,男人犹豫半晌,还是哑着声音开口道。
他便是当日向谢虞琛跪拜道谢的那人,也是船帮众人的领头,姓赵,单名一个怀。
比起那天夜里,赵怀今天说话时的声音明显带了几分畏惧。
“怎么,可是怕了?”谢虞琛擡头瞥了他一眼。
男人赶忙摇头。自那日收下谢虞琛送来的银钱时,他们就决心与刘家对抗。今天的局面不过是意料之中。
真正令他感到畏惧的,是面前的谢虞琛。
准确的说,是面前银发垂落,面容半遮的谢虞琛。
这几天,他们整个船帮十几号人都在渡口附近修整,等待着谢虞琛的差遣。
没想到几天之后的夜晚,众人等来的那人却并不是那日浅笑着和他们说话的模样。
那天的谢公子虽然表面一副不得不应付他们的样子,但对他们的态度仍然能让人感受到如惠风和畅般的温暖安宁。
可面前这人——
银发玄袍,侧身倚着船舷边的横木,如水的月光映在他的脸上,却显得愈加冷峻。
他擡眼望过来的时候,眼神并不凌厉,甚至算得上是温和,却无端让人生出一种惊惧惶悚,恨不能立即逃离之感。
就好像是……内里换了一个人一般。
赵怀忍不住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