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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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予的识海是一望无际的黑，温时也的元神一进去就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种寒意就像小针般一点点扎着他的神经。
他忍着疼痛，一点点拨开黑雾往裴知予识海深处走去，那里肯定能找到裴知予为何苦苦维持着阵法的原因。
“裴知予，你在看什么啊？”
突然，远处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少年声音。
温时也连忙走过去，只见识海深处，竟然有一片山清水秀的桃花林。
而那桃花林下，站着一个身姿高挑，身着红衣的少年。
少年手上把玩着一根小草，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角微勾的看着对面身着白衣的小小少年。
白衣小少年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红衣少年的眼睛，仿佛很怕自己太轻而易举就沉溺进了那双眼眸里。
温时也认出了那是少年时的自己和裴知予。
可怪得是，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未和裴知予出现在这样一处地方。
而那个穿红衣的他，给他一种很奇怪的别扭感，他总感觉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我在看那株桃花。”小裴知予指着面前的桃花树道：“这株桃花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开花了，但是今年我给它浇了好多我亲手调制的药水……”
他说得话没头没脑，让人察觉不到他到底想说什么。
红衣少年却道：“那你的意思就是，它因为药水才能开花，你担心它明年开不了花咯？”
小裴知予捏紧了袖角，无措地点了点头。
红衣少年继续道：“那你喜欢这株桃花树吗？”
“喜欢！”小裴知予擡起头来，漆黑的眼眸迷恋地看着眼前的红衣少年。
仿佛他回答的喜欢根本不是喜欢桃花，而是喜欢面前这个人。
红衣少年抵唇笑了下，白皙的脸颊在日暮的照耀下更显昳丽。
他轻擡起眼皮，似乎知道做什么样的表情，用什么样的语气，就可以轻而易举让面前这个小小少年为他做任何事。
他道：“既然你那么喜欢，那每年都给它用你亲手调制的药水不就好啦。”
小裴知予愣了下，袖子底下的手不停收紧，紧握成拳。
若是细看，就能发现他手下正溢出了一股元神气息。
而维持桃花树开花的根本不是他亲手调制的药水，而是他用元神生生滋养出来的。
红衣少年眼皮轻垂，他看见了少年紧握的拳，却眉头紧蹙道：“怎么？为了喜欢的东西，连这点牺牲都做不了，那还算什么喜欢？”
红衣少年脸上的嫌恶不带一点掩饰，他转身就走。
小裴知予连忙追上去，几乎祈求地抓着红衣少年的衣摆。
“你不要走，好不好？”小裴知予的眼泪竟然马上就流了出来，他祈求道：“我迟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不愿意，只要你喜欢，我能让这个山野不能开花的桃花树都开花。”
“只是……”
“只是什么？”红衣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漂亮的桃花眼里充满了不耐。
见少年没有马上回答，他立刻甩开少年的手，决然地往前走。
少年再次追上去，“你不要走！”
“我只是担心，明年的春天，我……特制的药水要是失效了怎么办？”
“那……那你还会离开我吗？我……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红衣少年却轻瞥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我最瞧不起胆小的人。”
小裴知予愣怔地站在原地，害怕的一动不敢动，张唇道：“我……我不胆小……”
红衣少年却轻蔑地睨了他一眼，“那你跟我说什么废话？”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有个人他拥有一件世上最珍贵无比的宝藏，他将宝藏藏在了很深的地下，基本不可能有人找到。”
“可他却担心有一天有人会找到宝藏，于是他以自己元神为界，给宝藏上了一层加固阵法。”
“而就在三十年后，竟然真的有人找到了宝藏，而他的宝藏也因为元神阵法的缘故，最终没有被他人得手。”
“你在这里担心，还不如做好万全的准备，防止一切还未发生的事。”
小裴知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做好万全准备的。”
“那你现在可以留在我的身边了吗？”
可红衣少年再次甩开他的手，冷声道：“没有一定会盛开的桃花，我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
说罢，他毅然决然地往前走，无论小裴知予如何哀求，他都没有停下脚步。
画面外的温时也看得咬牙切齿，这个红衣少年真的是他吗？！
虽然他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个红衣少年那傲慢的嘴脸真的太欠揍了！
他再怎么过分，也不可能这么明晃晃地去利用裴知予吧！
而且这引导意味真的太明显了！
他突然就意识到了裴知予为什么非要这么执着于那个阵法。
因为裴知予担心他总有一天会再次死去，而裴知予可能会因为没有做好万全准备，永久的失去他。
可宝藏和他的生命又岂能相提并论！
他不一定会死，但裴知予却会被那耗尽的元神生生拖死！
他看着小裴知予一边掉眼泪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前跑，去追赶那个早已看不清身影的人。
“我会用尽全力的让桃花树开花的！你能不能等等我！”
“我会让桃花树每一年每一年都开满鲜花，那个时候，你可不可以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少年的声音一圈一圈，氤氲在黑压压的识海之上。
温时也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掌捏住。
虽然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裴知予的幻想。
就好像人太害怕某样事，会做一些极端的噩梦一样。
裴知予此时就做着这样的噩梦，并且在他识海里无意识的每天上演。
温时也深吸一口气，必须彻底把裴知予识海中的那个自己赶走才行。
否则裴知予就永远都会担心自己做得不够，担心他再一次死亡。
他咬牙冲上去，拨开黑雾去追早已消失的红衣少年。
可这一路，他的四周竟然走马观花地出现了许多画面——
无数个日日夜夜，穿着月白袍服饰的小弟子坐在窗前，修长却又显得有些稚嫩的手心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根红色的发带，上面还仿佛带着桃花的香味。
那是那是温时也经常会扎在头上的红色发带。是小弟子无意间捡到的。
他将它攥得很紧，最后又将发带深深按在心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而更是无数个瞬间，那个隐忍的小师弟似乎永远都躲在人群外看着被众人包围的红衣师兄。
他拼了命地想挤进去，想跟师兄说句话，想在师兄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可却每次都会把师兄惹得更生气，让师兄误认为他是来找茬的。
最后，他会很失落地回到寝舍，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那根红色发带，看着桌上的小乌龟。
心想，师兄为什么会那么讨厌他呢？
温时也看着这些画面，眼泪不自觉溢满眼眶。
他忍不住骂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裴知予这么笨的家伙！”
而他这一出声，竟然让在黑雾中迷茫的小裴知予听到了。
小裴知予脚步声响起，竟然很快跑到了他的身后，抓住了他的衣摆，眼眸湿润地看着他道：“师兄，我找到你了。”
温时也心脏软成一团，不自觉地就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小裴知予毛茸茸的头顶。
可他手还未碰到小裴知予，就见小裴知予脸上露出熟悉的阴沉的表情。
温时也大脑一阵剧痛，只听“唰”的一声，他的元神竟然被生生赶出了识海。
温时也慌乱地想再次闯进去。
他差一点点就能赶走裴知予识海里的红衣少年了！
可他的元神这次却怎么也进不去裴知予的识海。
可突然，他的肩头上一阵刺痛，裴知予突然擡起头来，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沾染着一丝鲜血。
他伸出唇，舔干净了唇边的鲜血，如同一个嗜血般的妖孽般看着温时也。
温时也瞳孔震颤，他这才意识到，是裴知予发现了他的元神，不再让他进去。
他气急败坏地大吼道：“裴知予！你识海里的那个红衣少年是假的！是你自己瞎想的！他已经成了你的心魔！我必须赶走他！否则你会继续错下去！”
“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死？”裴知予却唇角微勾，嗜血的眼眸里闪着奇异的光，竟让他锋利俊美的眉眼更显好看。
他轻声道：“死，我不是很怕。”
温时也气得咬牙。
裴知予再次柔声道：“只是，你想赶走他啊？”
温时也愣了愣，怎么裴知予入魔后一会变一个样。
之前还是个恶魔，这时候却像个吸血的妖怪。
虽然温柔，可直觉告诉他，现在的裴知予似乎比刚刚的还要危险。
但裴知予的这个问题又让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很快，裴知予就靠了上来，几乎身体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嘴唇轻轻吻着他的耳朵，手上却很重地捏着他的下巴道：“那你跟我双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