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魔界14(2/2)
【藏起来】
心声的语气比刚才演示的还有过之而无不及,长时间的寂静让整个气氛都怪异起来。
白黎悚然一惊,拍拍勒在自己腹部的手:“别这样,怪吓人的。”
背后紧贴的胸膛快速起伏了一下,腰侧的双臂倏然一紧,又松开。
白黎迅速转身。
江寒陵神情如常:“你不喜欢?”
“当然不喜欢,我可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白黎摆手,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不过你演技真好,一看就有天赋,演得也太像了,变态都觉得变态。”
说完,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拉着他往外走:“我有点累了,这里太阴森,我们去晒太阳,顺便再吃点东西。”
吃完东西,江寒陵又要去研究那一堆书,白黎按着不让他走,说是要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免得把人憋闷出毛病。
江寒陵拗不过白黎撒娇,只好坐了一会儿,最后实在闲不住,抽出蝎尾鞭问白黎要不要学。
血红长鞭杀气腾腾,白黎犀利道:“你果然没谈过。”
江寒陵好笑地反问:“难道你谈过?”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反正别人不是这样的。”
“别人什么样?”
“每天不是秀恩爱就是吃醋吵架喽。”
“你喜欢那样,我可以学。”
“其实我也看不懂别人在干什么,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乐趣在哪里吧。”
江寒陵想了想:“如果我和花锦川都掉进……不,如果我和他都受了伤,只有一份药,你会给谁?”
白黎对这种问题很难有代入感:“其实一般来说,我师兄自己不会缺药。”
江寒陵坚持:“如果。”
“嗯……”白黎面露迟疑,嘴角悄悄翘了一下,“直肠给药,两个都能救。”
“……”江寒陵挺直腰杆,默默往下揪了揪衣襟。
白黎憋笑:“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不要质疑一名药修的专业能力。”
江寒陵颇为郁闷:“你觉得别人会这么回答?”
白黎实在憋不住了,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江寒陵咬牙戳他的额头:“该笨的时候瞎聪明。”
白黎笑得停不下来,捂着肚子前仰后合,眉眼弯弯的十分可爱,惹得江寒陵也跟着笑。
好不容易笑完了,白黎想起什么,又开始满脸诚恳地逗人:“话说回来,你要不要学一下操作方法?万一以后受了伤急需用药,这个办法可以应急,吸收效率高。”
江寒陵一只手捏住他两边的腮帮子:“闭嘴。”
白黎被迫嘟嘴:“唔。”
江寒陵凑近,啾。
可能是受不了主人陷入无聊的情侣模式,无人在意的角落,蝎尾鞭把自己盘成了一盘蚊香,睡觉。
白黎好奇地戳戳它:“你会不会用别的武器?”
“会用枪。”
“长|枪?”
“手|枪。”江寒陵举起右手,伸出食指和拇指比枪。
白黎配合地举起双手:“我投降。”
“骨气呢”
“熬汤喝掉了。”
“小猪。”比枪的手伸过来捏捏脸蛋,英挺的眉眼温和地弯着,冷灰色双瞳里洒满碎星。
白黎看着眼前春风化雪的柔软笑容,心旌摇曳,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一开始为什么会觉得他长得凶,害怕到发抖了。
也许是因为鼻梁上那道疤太有反派气质?
他把正在揉捏自己腮帮子的大手拿下来,两只手握住:“你这道疤,怎么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江寒陵的表情发生了难以察觉的凝滞,浑身的气息都沉重了一瞬。
白黎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题,赶紧晃晃他的手:“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们聊点别的……你最喜欢吃什么菜呀?”
江寒陵却没有听他的岔开话题,平淡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不太好听。”
既然他愿意说,白黎当然不会不听。
“我小时候是弃婴,不过养父母对我很好,供我读书、吃穿、修行,从来没有因为我和别人不一样嫌弃过我,在知道我被同学排挤的时候还去替我出头,也会认真教导我要与人为善,不要被煞气影响。”
白黎情不自禁收紧手指,又被反过来握住。
江寒陵手上用力,把人拉到自己怀里搂住,继续说:“我十六岁的时候,有只猫妖害死了他们,我当时并不信任管理局,自己花两年时间抓到了那只猫妖。他想活命,骗我说手里有我养父母的遗物,趁机偷袭,就在我脸上留下了这道疤。”
“那你后来……”
“后来的事,你可能听说过。”
轻飘飘的一个“杀”字并不足以概括白黎听过的故事。
煞神年少成凶名,不仅因为他杀人,还因为他手段极其残暴,第一次杀人就是虐杀——拿鞭子把人倒吊起来,在心口一刀两洞,一边疗伤一边放血,慢慢折磨至死。
报完仇后,江寒陵就去管理局自首了,本来以他过火的行径少说也得关个几十年作为惩罚,但当时的监察队出了一件大事——队长道心不稳走火入魔,被其余队员合力镇压,命不久矣。
监察队成立至今二百多年,队长换了有二十个,除了第二任队长也就是杜将铭后来因为天时地利人和被推举成为管理局局长之外,其余的各任,包括第一任队长姜琛在内,不是殉职就是辞职,哪个都做不长久。
监察队队长这个位置太特殊,必须修正道,却要经常面对阴暗,手执权柄,却不能因此起丝毫贪念恶念。为了立威,手段要强硬,不能束手束脚;为了服众,又不能随心所欲,做任何决定都要保持理智。
可人非草木,凝视深渊者必将为深渊所凝视,行邪路修正道太过煎熬人心,结果往往不是走火入魔就是临阵脱逃。
就在无人可用的当口,杜将铭在江寒陵身上看到了希望。
原来的监察队元气大伤,人员重组,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成为了副队长,在管理局领导层监督下代行队长职责,历练三年后,正式接任队长一职。
也就是在那三年里,“煞神”这个外号从校园霸凌的小圈子传到了整个修真界,江寒陵变成了可止小儿夜啼的传说级人物。
毫无疑问,他是最称职、最长久的一任。
与此同时,也是最不像人、名声最差的一任。
听完曲折的前尘往事,天已经黑了,江寒陵半张脸藏在灯火照耀下的暗影里,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有疤。
从头到尾,他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不激动,不愤恨,也不懊悔,只是紧紧地揽着白黎,好像能从这副冰凉的身躯上汲取到某种温暖的力量,有一瓢酒,就足以慰藉这些年的满身风尘。
白黎抱住他,安静了一会儿,伸手摸摸他的鼻梁:“要是我能早生几年,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大概是年月太久了,那道浅色的疤看上去是平滑的,只不过摸上去还有点不平。
“你想拦住我?”
“我陪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