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鲜衣怒马少年时(2/2)
话没说完便被萧乘风打断,他注视着沈明月,万分郑重道:“喜欢的,这块玉佩,比我所有的东西都要珍贵,我一定会好好佩戴的。”
他这样郑重,反倒让沈明月不好意思起来,她挠挠头:“我有点班门弄斧,你这样夸我我还有点不习惯。”
萧乘风莞尔:“不会,你很有天赋,世间再没有人,能雕刻出这块玉佩了。”
“是吧,虽然你们都很厉害,”若是一次的夸赞还有些不好意思,第二次后沈明月便坦然接受,开始得意回复,“但我就说我也不算差,反正你喜欢不喜欢,都要好好戴!”
“我一定会的。”萧乘风再次认真回复。
礼物送出去还收获了喜欢,沈明月心情高昂起来,哼着小曲儿,驾着马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只觉得天空都要晴快起来。
冷血在后面目睹了整个过程,嘴角也不自觉带上了笑意,他有些不忍去破坏此刻的安宁,便将原本的话咽进了肚子,想等到过几天再开口。
但沈明月却误打误撞碰上了他想说的话:“师兄,等你生辰过完,就该除夕了,我们四个一起打马吊守岁吧,那日从大护法那儿看了一会儿,觉得很有意思,正好我们也四个人!”
“你买完这块玉料,还有零花吗?”萧乘风轻笑道,“可别到时候把刚收到的压祟钱也都输光了。”
“我可是我们几个中最先学会的,你们还得等我教呢,”沈明月擡了擡下巴,又想起来忘记问冷血,“冷师兄,你会打马吊吗?”
“我不会,可是……”
“看吧,到时候肯定是我碾压你们!”沈明月拍手叫好,又继续问道,“可是什么?”
冷血脸上带着些歉疚,缓缓道:“可是,我要回京城了。”
“你要回京城了?”沈明月勒住马,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过?”
萧乘风虽然不像沈明月那么震惊,却也显然并未获得这个消息,同样勒住马,挑了挑眉。
冷血轻叹口气:“昨日世叔来信,说京城有大案,牵连颇多,铁手下落不明,追命也重伤卧床,只剩下无情还在游走,现在正缺人手,迫切需要我回去帮忙。”
“那你也不能留在这儿过年了。”沈明月遗憾道。
冷血虽然在教中习武,却仍时不时会消失一段时间,而消失的那段时间,就是他去处理各种案子的时候,沈明月早就习惯了他的离开,因此也只是觉得有些不舍,并没有多么难过的情绪,倒是萧乘风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大家都知道他还是朝中捕快,官职在身,总要行些公务,若同往常一样,冷血绝不会特意说明,哪儿会像今天一样,这么郑重,还带着些告别的意味:“那你年后不回来了吗?”
“是的,未来我便常驻京城,随时准备接手案子了,”冷血叹了口气,扬起一个笑容,试图安慰一脸沮丧的沈明月,“师父说我本就有自己的剑法,并不需要完全按他的路走,他的剑术只能从旁启发,我只需要知道他的剑招都有什么,余下能悟到什么,便全靠我自己了,所以我也算出师了。”
“可是我们才一起呆了一年多……”
“可我们还有许多个一年,将来我们会在京城见到的,”冷血笑笑,眼睛里流露出温和的情绪,安抚着她,“你可是要巡游天下,为名山大川写风物志的人,难道还怕见不到我吗?”
沈明月脆声应道:“好!到时候你去哪儿办案,我就去哪儿游玩,师兄就去哪里行医,明年开春我可就及笄了,到时候谁也别想拦我往外跑,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一定会的。”萧乘风也微笑颔首。
几个人一边畅想着未来,一边在道路上缓慢前行。另一边,教内却没有那么太平。
“这几个人,应当是东厂的人。”沈剑检查完地上横七竖八的几个因为咬了齿缝中的毒药而没了气息的人,凝重说道。
萧铭倒是浑不在意,随意踢了几脚地上的尸体:“东厂那群阴人,倒算还有些本事,竟然能登上光明顶,也是难得。”
萧铭的轻松并没有让沈剑松口气,仍蹲在地上,看着那群人手腕上的刺青,忧虑道:“朱雀一支最擅长跟踪和传信,能搜到这里,看来明月的身份要保不住了。”
“这有什么,”萧铭朗声笑道,“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我偌大的明教,还会怕东厂几个喽啰吗?”
沈剑摇摇头:“东厂一贯相互连接,不论走多远都会随时向头目报信,这次朱雀折在这里,雀头势必会察觉,然后派人来一探究竟,我们不知道朱雀到底传了多少信回去,不得不担忧。”
“我看你就是担心的太多,”萧铭招招手让属下们将尸体搬走,又对他继续道,“这天下之大,除了明教,再没有第二个地方能如此隐蔽安全,你既然想给明月自由安全的童年,便该安心呆着便是。”
“东厂的人最是恶毒,不晓得有什么阴招在后面等着我们,”沈剑叹了一口气,表达着他的担忧,“我相信明教,也相信你能保护我们,可若只有东厂,那便可归结为武林中的事,我只担心东厂会把这件事告诉皇帝,到时候我们区区武林中人,能跟朝廷的铁骑铜兵斗吗?”
萧铭仍旧不在意,继续劝说道:“出兵大漠总该有个由头,这可不是那狗皇帝的地盘,西疆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他随意出兵,不怕百姓将士戳他的脊梁骨,不怕几个国家联手反抗吗?”
“你不了解他,自打即位后,他越来越疯,早就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了。他连逼先帝即位,谋害亲兄弟,坑杀百姓战俘,用将士们的命挡兵的事都能做出来,你还指望他有良知吗?”沈剑的语气越来越激烈。诚然他不曾入仕,可当年一直游走在权贵圈子,什么没有听过,何况诸葛正我总要叹气,说着自己的遗憾和对将来的担忧,怀念着先帝的好,沈剑跟在他身边,不知道听了多少话。
“那你打算如何,带着明月走吗?”萧铭问道。
沈剑又叹了一口气,他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我只是,担心连累你,连累明教。”
每次都是这样,萧铭想不通他为何总是选择自己去扛一些事,先跳出漩涡,当年因为教主之争远走京城,眼下竟然又要远走:“当年便是如此,你一声不吭跑去了京城,如今若不是我问,是不是第二天醒来只能看到你留下的书信,你又带着明月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你永远都是这样,打着所谓为我好的旗号自行决断一些事,从不考虑我的想法。师兄,你什么时候能考虑一下,让我也来帮你想想解决的办法?我毕竟不是当年那个偏执的年轻人了!”
然而回答萧铭的只是沉默。
“打一架怎么样,”萧铭举起拳头,“谁赢了就听谁的。”
野蛮的方式让沈剑更加无奈:“我们都年过不惑,何必还用这样原始的方式……”
沈剑的话还没有说完,萧铭的拳头就已经袭来,不得已之下,沈剑只得认命对打。
两人都没用武器,只用了最基础的拳法腿法,只调用内力调息,好像回到了二三十年前,两人都还是孩子的时候——萧铭因为处处被沈剑压一头而咬牙切齿,沈剑则对待这个师弟有包容有无可奈何,两个孩子在大漠里饮着风沙对打,一转眼,孩子长成中年人,也各自有了像当年的他们那么大的徒弟,可曾经的嫌隙、在意、怨怼、无奈……都好像是昨天一样。
最后还是沈剑略胜一筹,萧铭久居高位,很久没有这样的对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注意到萧铭的手抚着胸口,沈剑有些慌张:“我刚刚伤到你了吗?”
萧铭摆摆手,沈剑打在他胸口的一拳确实给他造成了伤害,不过却不是主要原因:“前几日练功出了些岔子,刚好血脉逆流,凝滞于此,与你的一拳并无多大干系。”
沈剑仍提着一口气:“功法逆行可不是小事,让我去给你抓点药。”
“你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爱说我,”萧铭失笑,执拗于刚刚的话题,“那你,还走吗?”
“这件事,年后再说吧。”沈剑望了望天。天空阴沉压抑,好像又有雪要下来了。
北地的冬天总是漫长,送走了冷血,送走了旧年,一场一场的雪落下,才缓缓等来了草长莺飞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