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偷摸(1/2)
第56章 偷摸
*
糖豆儿和妈妈去逛街, 还是一走到玩具店就挪不动腿。
橱窗里展示着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偶,每一样都是糖豆儿的最爱。
小家伙像往常一样跟妈妈撒娇要,可这回童话说什么也不答应给她买, 就连进店逛一下都费劲。
她宁可多花一点钱, 带宝宝到再远的商场去玩她期待已久的儿童乐园,也不想看见那些娃娃。
它们会让她想起同样喜欢娃娃的肖川。
就在肖海洋将他们抛弃后不久, 收养他们的人家找回了曾经走失的女儿。
他们没有能力再抚养姐弟俩,就将他们送去福利院。
起初福利院的老师都对肖川喜欢娃娃这件事很是紧张。
他们怀疑他有性别认知障碍,不止一次地纠正他,甚至联合了儿童心理医生进行科学治疗。可是在经历了为期几周的“治疗”后,他们发现肖川并没有这方面的任何心理问题,只是单纯的喜欢。
那时候他只有五岁多,但却经常问一些老师和医生都没办法解释清楚的问题。
比如, 女孩子喜欢的东西,男孩子就不可以喜欢吗?
再比如, 为什么一定要用男孩子和女孩子来区分对一样东西的看法呢?这样不是很容易用“你是男孩”或“你是女孩”来分对错吗?
那些话放在当时,童话并不完全懂。婚后遇到陈昱, 倒是有点明白了。
童话坐在儿童乐园的家长等候区,翻开手机,找到和肖川的聊天界面。
除去一长串拨出未接的电话, 最近的一次联系,是在大约两月前。
肖川还是用一贯平静的语气发语音:姐, 最近家里有点忙,先不联系了。
当时童话没有多想,因为这样的时刻从肖海洋找到他们开始, 满打满算还有很多。
那时候她刚上高中,有天下学和李文恵一起背着书包出校门。
一辆奔驰停在学校附近的路边, 车上下来三位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
驾驶位下来的男人率先过来,挡住童话的路,笑眯眯地问:“你就是高一三班的童话同学吧?”
童话没遇见这样的事,怯怯地点了一下头,李文恵却完全不怕地瞪了那人一眼,拉着童话就往旁边走。
可俩人刚一回头,另两个男人也跟到近处。
司机笑着上前,指指身后的车,“小姑娘,别害怕,是肖川爸爸叫我们来接你们的。你们和肖川,不是同学吗?”
司机说完,又补充了挺多肖川的信息,样样都对,这回连李文惠也有点相信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坐着这位“肖川爸爸”的车回到福利院。
刚下车,福利院老师就将童话领到一间小教室。
教室虽然在阳面,但由于窗外建车棚,巨大的棚顶将日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只剩零散的光芒透过车棚缝隙落在教室后排的地面上。
微弱的光线下,童话迈着小步挪进屋,第一眼看到坐在轮椅上的肖川,然后再是肖川身后穿西装的男人。
男人尽力维持着脸上生硬的笑,绅士地走过来,双臂张开。
童话知道他要做什么,扶住书包带,后退了两小步,并不想。
“叔叔你是谁?”她的眼睛自下而上地瞪着那人的眼。
“我不是叔叔,我是你爸爸。你的肖爸爸,你不认得我了吗?小话,我是你的肖爸爸呀!”
肖海洋扶着她的胳膊,晃一晃她,“你好好看看我,我是你的肖爸爸!”
童话还像以前一样听话地看着他,可“爸爸”两个字自她嘴里再也叫不出来。
眼前这个人和她印象里完全不一样。
他戴上了金属质感的半框眼镜,穿着休闲款深灰色夹克外套和一条白色西裤。手腕戴一块亮眼的表。来之前头发整齐梳理过,甚至还做了发型。
浑身上下散发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除了那双微微明亮的眼让她有几分熟悉之外,什么都变了。
她下意识想逃,但手心袭来肌肉记忆式的疼痛,身体的记忆告诉她,违背肖海洋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那天晚上肖海洋带她单独出门,先到商场量尺码,给她订了十几套衣服,说是过几天做好就送到福利院。
然后又带她去高档餐厅吃法餐。
童话之前没觉得自己那么讨厌西餐,但就是那晚,坐在肖海洋对面吃饭的感觉,让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碰那种东西。
虽然已经分开了将近十年,但是看到肖海洋拿刀叉,童话还是会浑身冷汗。
她放下刀叉和食物,默默看着他吃。心里埋下的许多问题一个都问不出来。
关于当年他为什么走,现在又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回来了只认走肖川,而没有认走她。每句话对童话来说都像一把尖刀。
他们一直沉默着,直到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在落地窗外若隐若现。
星星点点的生命开启了他们期盼已久的夜生活。
肖海洋转着高脚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窗外的生命,故作轻松地说起这几年的经历。
他走之后换t了好几个工作。
最初在大学食堂干过一段。
食堂本来有个跟他关系不错的女服务生,结果学校领导视察那天,就因为她头上别了一只花哨的卡子,被领班发现,直接臭骂一顿,说她心思不正。肖海洋平日不乐意出风头,偏就那个时候气血上涌,硬要站出来和领班对骂。
结果可想而知,他和那个女服务生一同被辞退。
后来他就想,还不如干点少跟人打交道的工作。
于是他找到洗车行,想着每天伺候这群“机械大老爷”总不至于再出错。
可惜就在某天,即将要洗车的女司机,上坡熄火,车子卡在半中间,怎么也上不去。
排在她后一位的男司机打开车窗,破口大骂:“女的开车就他娘墨迹,不会开车别开车!”
女司机自己还没什么事,可肖海洋一听,登时火了,又和男司机对骂起来。男司机也不是吃素的,下车摔门,过来就要和肖海洋动手。肖海洋就着手里有水管,朝着司机脸上喷了一泄。
这下铁定是要滚蛋了。
就这样反反复复了两三年,肖海洋试过许多工作,下场都差不多。
那年大冬天,他饿着肚子在风景区的河边坐了一夜,大城市的灯红酒绿让他心烦意乱。
寒风里他点了一根温暖的烟,寥寥几许烟雾带着他这些年对生活的所有期待飘然升天。
持续的饥饿让他没办法休整太久,第二天他又不得不背起包袱,踏上了茫茫求职路。
这回面试的是一家洗浴中心,主要负责的项目是足浴按脚。
一间屋子三位男宾,对应三位男技师。
按脚的时候免不了要聊天,男宾们最喜欢问的问题就是中心里哪个姑娘最好看,最好腰细盘正前凸后翘。
那些用来形容女人外貌的词语肖海洋之前没怎么接触过,但听经验丰富的同事们口中滔滔不绝,勉强学会一点,可即便这样,还是说不出口。
直到有次一位男宾看肖海洋一直沉默,觉得扫兴,有些火大了,当即要打举报电话告他服务态度差。
肖海洋很明白,这样的电话只要一通,就能让他再次丢掉饭碗。
于是为了多吃几天安稳饭,肖海洋第一次学着他们的口吻,无所顾忌地评论起一位女同事的身材和长相,即便那些话在他听来每一句都难以启齿,但还是强忍心里的不舒服,全部说完。
整个包间的人都听愣了,直夸肖海洋“懂行”。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的“懂行”,他第一次在职场受到提拔。
那晚他先不管别的,出去大吃一场。吃完整个人打着嗝坐在马路牙子上,点着手里的钞票,回想过去几十年的人生,觉得真是荒谬。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曾经那些执拗的坚持到底为了什么?
如果随大流能让一个人活下来,为什么不呢?
这个想法一旦扎根,就一发不可收。
他在洗浴中心积累了不少人脉,随后通过其中一人联系到冬花集团,成功拿到面试机会。
依靠出众的口才,肖海洋又从几十名面试者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市场部的一员。
冬花集团主营护肤品,面向女性市场。
“懂行”的肖海洋简直如鱼得水,无论跟合作方还是消费者,都能沟通自如。
就这样他一路晋升,入职第三年就获得上司左菁的青睐,甚至与她结为夫妻。
左菁是冬花集团董事长的女儿,之前在北京读大学,后来又被家里送出国进修。
她是个挺有自己想法的人,从小就叛逆。
家里越不让做的事,她越会去试一试。
嫁给肖海洋就是其中之一。
但她家里答应这门婚事的前提是免去肖海洋在冬花集团的职位,专心顾家。
那时候肖海洋已经不缺钱,可人对好日子的追求总是永无止境。
左菁不能生育,但左家一直想要一个孩子。豪门世家手段多,对肖海洋的底细一查一个准,他们知道他有一个儿子,且愿意抚养他并帮他治病。
肖海洋对童话说着,眼里泛起久违的希望之光,他说这是治好肖川唯一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他希望童话配合一下,从今往后不要再和他们联系。
虽然他没直说,但童话都明白。
肖海洋不能带童话一起回家,是怕左家查到童话的身份,深究到童阿七的死。
如果这件事情被左家查出来,他的豪门女婿路肯定就此玩完,当然肖川的治疗也会就此结束。
肖海洋希望童话理解他,为了弟弟的身体,一定不要再跟他有往来。
童话看着他,没有给回答。
似曾相识的要挟让她想起小时候的种种不快。
可她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用刀背打手就能乖乖听话的小孩了。
她会有自己的想法,即便那些想法每次说出都像剥皮抽筋一样痛不欲生,但是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
“你去自首吧。”
童话低下头,艰难地开口。
包间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肖海洋放下手上的刀叉,攥了一下手,等心情平复下来,还是面带笑意,“小话,难道你不想治好你弟弟吗?”
“想。但是我还不确定他能不能治好……也不知道就算你靠着隐瞒把他带到左家,真的治好他,后面还有多大的危险等着我们。”童话抽咽起来,头垂得更低,在晦明交替的氛围灯下,看着脚底的影,“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面对这样的危险,我还能不能等到一家人团聚……”
她没有和肖海洋说心脏病的事,但也明白福利院老师大概已经告诉了他,可他一个字没提。
可能这已经不再是他关心的事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幸福的追求偏了航。
肖海洋优雅地看向窗外,迷离的眼装下整座城市的灯红酒绿,可这些再也不会让他心烦,反而使他越看越兴奋。
这里有许许多多的机会,他的生活还能一再向好,好到可以把这几十年来整个世界欠他的所有东西,一样又一样地讨回来。
“我是不可能自首的。”他说完喝了酒,浓郁的酒精气味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几乎成谜,“你也不要觉得自己能将这些东西说出去。”
人生没有后悔药。
有些路一旦迈错,如果不下一万分的狠心与过去了断,就只能一错再错。
那天直到吃完饭,肖海洋的表情都冷得骇人,临走时他向童话介绍了两位保镖,算是这次过来看她的“礼物”之一。
往后他们会保护她上下学,确保她不要在肖川这件事情上出什么岔子。
最初的一段时间,保镖看管得很严,童话确实没什么机会和肖川联系。
可耐不住肖川这小子自己粘人,恨不得天天姐姐长姐姐短。
后来保镖们也被他磨得没办法,就在肖川每次回福利院的时候,暗中监视着让他们见一面。
姐弟俩很默契,每次见面,都对左家和肖海洋避而不谈,以此让大家放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