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童话(1/2)
第37章 童话
孔欢的电话挂断了, 童话人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她绞尽脑汁地回忆,可实在想不起来方知同最近吃过什么药。
仔细想想,最可疑的好像还是他从自己屋取走的那只白色塑料瓶。
童话记得那只药瓶放置的位置, 在写字台的第三层抽屉。
她过去蹲下, 将抽屉拉开,果然那里现在放满了药。白色的小药瓶虽然没有了, 但其他种类的药物还很多。
她熟练地拆开每一盒药的说明书,把它们全部认真地看了一遍。
药物大概分两类,一类用来治疗失眠,一类用来稳定情绪,都需要长期服用,不能随便停止。
吃药的日子有多繁琐多难受,童话自己是知道的。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 在她自己才摆脱这样的日子不久,这样的日子又降临在方知同头上。
童话很快把每一盒药重新装好, 打算放回抽屉里,可手伸到抽屉深处, 突然被一阵光滑的手感吓了一跳。
她迅速抽出抽屉尽头的那张胶带缠好的纸,才发现是一张血检报告单。
不是别的,正是她三年前怀糖豆儿时候, 第一次做检查的报告单。
她记得那时她生气失控,早将它撕得粉碎……
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她看着那张报告单怔了许久, 才不得不说服自己相信一件事——孔欢说的,方知同放不下糖豆儿这件事,或许是真的。
报告单重新塞回去, 药也放好,抽屉关上, 一切回到原点。
童话蹲在地上,靠住旁边的墙壁,反复平复着自己的心。
孔欢的消息很快发来,关于方知同在吃的各种药,名称、剂量以及注意事项。
童话点开界面,先把消息收藏起来,然后让手机恢复黑屏,拿在手里。
她想再冷静一下,无论如何,再冷静一下。
刚刚的怒火已经平息地一点不剩。
她只是有点紧张,说不清为什么心跳加快,脑子也像蒙了一层雾。
她不敢现在去找方知同,害怕说出的任何一句话,下意识地不经大脑,再伤害到他。
他是个病人。童话劝自己。
再怎么样都不要跟他过不去。
好聚好散,好聚好散。
把什么都说清楚。
包括糖豆儿的事情,不要让方知同以后再因为这件事有什么负担。
她第一次试图把一件事想得足够周全。
她想先劝他吃上药,然后就把糖豆儿的事情说明白,不过也要告诉他,糖豆儿还很小,现在也很适应国外的生活,一时半会她还不打算让孩子回来。等到她以后大一点,如果有机会,他们父女俩也不是不能见个面。
婚姻就算没有了,亲情还是在的。
她把他当亲人,从始至终一直如此。
她想好了所有的说辞,呼吸也平稳下来,这才起身去对面敲了敲门。
里面没人应,童话就自己推开门,站在门口,先看了他一眼。
方知同已经换好一身能外出的衣服,坐在床边,面对一只行李箱,手上抱着一沓叠好外带的衣服,人在发呆。
“你,要出门?”童话走到他的行李箱面前,粗粗看了一眼,该放的都放了,最近穿的衣服也快放齐了,看起来像是要出远门。
“嗯。”他低下头,平静地注视着手上的衣服。
“怎么这么突然,去哪儿,要不要我帮你收拾?”童话蹲下来,努力装作无事地拿起他行李箱里一只没扣好盖子的香水瓶,打算帮他重新扣好。
可“啪”地一声,玻璃瓶被方知同夺过去摔回行李箱里,盖子也没盖。
童话吓一跳,擡头看着他的眼。
那双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不用管我。”方知同用脚把他的行李箱踢过去,离童话远一点。
“你干嘛?不就说了你几句嘛!我又不是第一天说话不好听,你不知道?三年不见,你怎么还这么小心眼啊?”童话站起来,就在旁边,看着他把手上的衣服一样一样往行李箱里砸。
他平时那么喜欢收纳,什么都要放得整整齐齐,但是现在行李箱里,乱七八糟一大片。
可能就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复杂到不可言说。
童话知道平时那套哄不住他,不得不道歉,“我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我跟你说对不起还不行吗?”
方知同没说话,手上收拾的速度却逐渐加快。
行李箱很快塞好,拉上,锁死,提起来。
他推着行李箱往外走,还是冷脸不说话。
“方知同,你听到没有,我都跟你说对不起了。”童话到卧室门边拉住他胳膊,“你先别走,我们谈一谈。你不是说我们好好谈谈吗?”
方知同沉了口气,头朝她偏了一下,但还没完全转向她就又转回去。他又张开嘴,想说什么,可想想还是说不下去,于是嘴再闭上。反反复复,最后还是挣开她的手,沉默着朝家门走。
童话被他挣疼了一下,揉揉手再跟上他,看着他在家门口停住,戴口罩,披外套,找钥匙,换鞋,“就算你要走,你告诉我去哪儿。结婚这么多年,每次你出去都不打招呼。我不知道你去哪儿,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我每次做饭等你回来,饭菜都凉了,你也不回。我吃不下,就只能倒掉。你回来问我有没有吃饭,我总是说吃得很好,其实一点也不好。之前饿着睡觉,我做过一个噩梦,我梦见我等你等得饿死了。这样的事不知道出过多少回。你说你这三年生不如死,其实我过得也很难。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说好的,只要做家人就一辈子都不分开。我从来就没想过和你分开,我怕我一个人孤独到老,如果真有重病卧床也没有人陪,怕我有一天痴呆了不认人也没人照顾,怕我有一天真的死在家里,一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她拉住他即将开门的手,流着泪看他的眼睛,“我不是故意要骂你。孔欢跟我说过了,你在吃药的事情。我不是有意要刺激你,我跟你道歉,是我态度不好。我们还是夫妻,我还是你老婆,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让你出去啊。你是我最亲最亲的家人,要是你真出点什么事,你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方知同一动没动,听她说完,才看了她一眼,眼泪平静地落下来,落进口罩,落到唇边,又顺着喉结的滚动,咽到肚子里,还是一句话没说。
不说去哪儿,也不说再见。
好像从今往后无论童话再说什么,都不会给出回应。
他推开她,开了门,推着行李箱出去,走到电梯前,按住下行按键。
“方知同!”童话追到电梯,“方知同,我现在好难受。你看不到我哭吗?你不是心疼我吗?你就当是心疼我,留下来好不好,我们说清楚你愿意出去再出去,算我求你。”童话捂着心口,“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事。就这一次,我求求你。”
电梯很快到达,方知同平静地进去,门就要关。
童话冲过去用胳膊挡在门口,电梯内外,四目相对。
“还有事吗?如果不是什么大事,可以以后再说。我想出去静一静。”方知同平淡地看着她。
“有,是大事。有一件你很关心的事情。”童话坚定地看着他的眼,“只要你出来,我就告诉你。”
方知同低下头,冷笑一声,礼貌地把她的胳膊送出电梯,然后快速按下关门。
“方知同,方……”童话的手没来及第二次拦住电梯门。
电梯正在往下走。
童话按住下行键,一按好几下,可是旁边的电梯就是不动弹。
清晨楼道里打扫卫生的阿姨过来好心告诉她,楼下有家在搬家,正抗大件儿呢,这边电梯被占着,一时半会上不来。她要是着急,可以走楼梯。
十八层楼梯,对童话来说,运动量不算小。
但她想试一试,到底能不能追上方知同。
从小到大,她成功完成了无数次看似不可能的挑战。
她相信自己,也相信幸运。
她没有犹豫地跑向楼梯,迅速朝下走。脚步越来越快,拖鞋都快要掉下来,睡衣的裙子鼓着早起的风,透心的凉。
她t开始气喘,脸色也变得苍白,身上出了很多汗,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沉重。
晕眩的感觉让她想起第一次在福利院发病的时候,她不是无缘无故没睡好才发病的。
是因为前一天的春游,方知同和大家在公园里走散了。
杨蔚老师让大家跟别的老师先回去,自己去找方知同。
童话抱着她的芭比娃娃,并没有回去。
她和杨老师说,自己很擅长找东西,每次芭比丢了她都能好好地找回来。
她想留下来,一起找方知同。
杨蔚老师答应她,努力笑着拉过她的手,两个人一起在园区里奔走了许久。
终于找到他的时候,童话松开杨老师,第一个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吓得方知同哇地哭出声。
童话却笑起来,“胆小鬼,我是来找你的。”
原本是想再好好嘲笑一番,可方知同突然转身,也抱住她,哭得很大声。
杨蔚老师走过来,一把抱住两个小朋友,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以后不许一个人乱跑了,一定一定要跟紧队伍,听到了没有?”
方知同被训,点点头,还在哭。
只有童话昂起脑袋,回复杨老师:“没事的老师,下次他再跑丢了,我就再把他找回来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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