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方知同(1/2)
第31章 方知同
他需要一个答案, 即使训练有素的推理能力告诉他,那个答案并不可能。
当年童话做流产手术的时候,方知同没有陪在她身边, 但之后不是没跟医院确认这件事。
最初t的一个月他始终没办法面对这个问题, 别说是去医院,就是提起来都难以接受。后来还是陈昱算计得紧, 催方知同去医院问一句,孩子打掉没,怕以后童话偷偷生下孩子回来讹人。
方知同不想去,陈昱就鼓动方晓蕾。她自己反正是不能去的。陈昱特信老家那边的什么狗屁说法,说没生过儿子的女人,碰人流产会夭寿。方晓蕾有儿子,反正又夭不了寿。
方晓蕾拗不过陈昱, 最后只能去。
方知同记得方晓蕾回来亲口说,手术很成功。
在那之前方知同或许还对那个答案抱有幻想, 但那之后,一切幻想都没有了。
反倒是陈昱不信邪, 一定要方晓蕾再跑一趟,把童话所有的流产证明检查报告都拿回来。看不到证据,她就是不放心。
可这回方晓蕾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去, 她拉着陈昱坐下,好言好语地劝:“孩子没了, 大家已经很难受了,一定要做这么绝吗?”
谁知道柔声柔气的一句话反而把陈昱激怒了,“我做的绝为了谁, 不是为了你弟弟?为了咱们家?”
方晓蕾随方劲,从小不会反抗陈昱, 这种时候只能不说话。
“去!这事没得商量。我说去就去!”陈昱一个劲推搡方晓蕾。
“够了!”方知同看不下去,也不想姐姐再为难,这才喊住陈昱,“童话不可能留孩子。”
即使童话之前骗过他无数次,但他相信她的善良,绝对不会在人命的问题上骗他。
如果童话连这种事都会骗他的话,那根本不用陈昱劝,他早就主动和童话一刀两断了。
但陈昱冷哼一声,并不信他的鬼话,“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谁想什么。别说你们结婚才两年,结婚几十年两个人谁也不了解谁的那不一抓一大把。”
“但是我们不一样。”方知同忍不住地落泪,反驳她,“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亲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哭,陈昱也跟着掉眼泪,“你什么意思啊?她是你亲人,我们就不是?儿子,我是你妈啊,这些年妈对你怎么样?你摸着良心说。啊?”
方知同躲开她即将攀上来的手,退后半步,强忍哭腔,“早在16岁那年你们领养我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的很清楚。我答应你们,只是因为童话希望有个家,我想要给她,仅此而已。如果你们做不到的话,我们也没必要再这么过下去了。”
他说这种话,陈昱才急了,慌张地扶住方知同的胳膊,看着他眼睛,“你16岁的时候能懂什么事啊,小孩子瞎许愿罢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事不放啊。你是一个男人,总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这辈子什么都不做了吧。你为她付出的还不够多吗?”
方知同摇头,说不出再多的话。
虽然那时他还不知道他和童话之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还是会下意识反思,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那些天他也想了挺多,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决定。
他看向陈昱,很严肃地说:“妈,我想和你们解除收养关系。”
陈昱睁大着眼睛流泪,现在才意识到他不是开玩笑。
方晓蕾扶住陈昱,皱着眉,低下头。
方劲坐在阳台的角落里,默默点了一根烟,许久才说了一句话:“他愿意走,就叫他走吧。”
方知同没答话,起身就回屋。
回屋才听到陈昱哭得歇斯底里,过去打方劲,边打边骂:“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要是没有这个儿子,你在你们哥几个里面怎么擡头,我怎么擡得起头?”
“擡得起头,擡不起头?”方劲的声音大了一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拿着那点面子不放。你真为儿子考虑过吗?”
“我怎么没为儿子考虑?都是你给惯的。一个二个都窝囊废。”陈昱抽咽着骂,声音都在发抖,“我告诉你方劲,你今天敢叫方知同瞎胡闹,我就敢跟你离婚。饭店归我你休想占一分钱便宜,以后你在老方家在你爸妈面前受气,你活该,你窝囊废。”
门外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不知道陈昱扔的什么,噼里啪啦什么都有。
方晓蕾过去拉陈昱,反挨了陈昱一巴掌。
方知同不愿意听到这些,反锁好门,上床用被子蒙住头。
那件事他短时间内没有再提,而是专注张罗起去美国找童话的一切事宜。
当时他真的抱有那么一丝希望,童话会跟他回来。
直到在美国撞见她和肖川,方知同才彻底死心。
知道她不会回来的感觉,没有方知同想的那么糟糕。
如果说童话还在身边的时候,方知同还会顾虑她想要一个家的愿望,努力维持着和陈昱夫妇的关系。
那么当童话彻底离开,方知同心里最后的这一点顾虑也没了。
他再次跟陈昱提了解除收养关系的事,不过这回不是简简单单的口头一说,而是准备好了所有需要的材料,带上刘慎这个律师,郑重登门说明一切。
这次没在动之以情,而是直接摆协议,谈价钱。方知同已经不缺钱,也知道陈昱当年非要领养一个儿子,无非是为了在婆家的那点颜面。有了钱,他们日子过得好起来,是不是有儿子,似乎也并不重要。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如果陈昱不答应,那就直接走法律程序。他现在精神很不好,很大程度跟陈昱相关。如果走法律程序的话,陈昱很可能还拿不到现在这么多钱。
他的道理说的很清楚,可陈昱还是考虑了特别久才勉强同意。
办手续当天,陈昱哭成泪人。
她问方知同,有没有把她当过妈,哪怕有那么一瞬间也成。
方知同默不作声,任她哭声加重,抱住他,难以自持。
她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哪儿有割肉不痛的道理。她让方知同再想想,可怜可怜她。没个儿子人走了都没人打番送葬,在老家是很丢人的。
方知同木然地看着她,还是一句没解释地松开她的手,最后跟方家所有人交代:往后不要再联系他,也不要再联系童话。不管以什么理由,什么方式。一旦让他知道,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别说亲人,大家连朋友都没得做。
那之后方知同一个人过得还不错。
自以为,还不错。
他以为和过去的一切彻底切断,就能忘记痛苦,重新走出来。
可当他每每回家,看到天花板上的糖果灯,闻到阴魂不散的茉莉花香,喷着童话喜欢闻的香水,再躺在曾经和童话一起睡过的床上……眼泪就会不争气地汩汩流出。
他睡眠不好,经常会做梦。
但是很奇怪,跟童话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做的都是噩梦,梦见她生病,梦见她离开,梦见她骂他骂得浑身颤抖,眼睛泛泪。
可到她真的离开,方知同却经常做好梦。
梦里他看见童话抱着糖豆儿,站在一片花海里。她们穿着漂亮的衣服,笑容甜蜜而幸福。
他无数次想知道,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什么时候学会的说话,第一句会的是什么,什么时候学会的走路,走得太快会不会摔跤。
他会梦见他摔倒,然后害怕地冲过去,想要扶,才发现双臂伸开,两手空空,孩子会在他怀里消失不见,目之所及,只有空空荡荡的旷野。
等到再睁眼,他的心像被过去的回忆五马分尸,四分五裂地各痛各的,说不好哪一段回忆更痛一些,也说不好它们孰对孰错。
这三年他过得生不如死,绝望到几乎要坠入深渊。
可就在刚刚,手机上跳动的名字仿佛又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希望童话告诉她,他们的糖豆儿还活着。
即使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这次还是他自作多情的胡思乱想,可他还是问出了口。
他看着面前人微微张下嘴,又将嘴闭上。
童话抿了下唇,攥紧手机,看着他的眼,一脸坦然,“我在美国养了一只小狗狗,叫糖豆儿。”
“狗……”方知同松了一大口气,莫名想笑自己,浑身紧绷的肌肉一瞬间松弛下来,心里那口吊命用的气息沉到胸腔深处,再也出不来。
一切回归原位,没有变好,但也没变得更糟糕。
这种难受的滋味,方知同已经完全适应。
三年来每日每夜都是如此。
不难受反而让他感觉奇怪。
“我去打个电话。”童话没再理他,着急地跑进屋,将门关好。
方知同伏在桌上,合上眼,捂住胸口。
心跳快到像打鼓。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t。
可能比起紧张,更像生气。
她把本来应该给孩子的名字,命名一只狗。
她还真的是不把他们父子俩当人看。
方知同闭上眼,听到童话在屋里来回踱步的声音,看上去很着急。
一只狗,发烧到40度,需要这么着急?
还是说她一点都看不出来他现在有多难受。
或许是真的看不出来吧,方知同哂笑。
买糖果灯的那晚之后,童话再也没跟他提过糖豆儿这个名字。
虽然是她自己起的名字,但大概还是只有方知同一个人记得。
既然她连这个名字都不记得,又怎么可能看出他因为一个名字濒临崩溃。
方知同咬紧了牙,努力压制着难过,他知道自己不能哭,至少在童话面前,一滴眼泪都不能有。
她越是不在乎这段婚姻,方知同就越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乎。
他像在跟她较着劲,一秒钟都不想输。
童话的电话打了挺长时间才出来,没事人一样走到餐桌旁,看一眼盘子里剩了一半的小笼包,问他:“还吃吗?不吃你去刷个碗。把桌子收拾一下。我要出去。”
“去哪儿?”方知同看向她。
“宠物医院。去问问小狗狗这种情况怎么办。”童话说。
“美国没有宠物医院?还是你那个叫顾小新的朋友不知道宠物生病了可以带它去医院,非要你操心?”
“我就出去一趟而已,你那么多事干嘛。别管我。”童话不解地看他一眼,这就从屋里拿防晒衣,简单穿好,也不打扮,急慌慌背上包就往门边走。
方知同的难受几乎堆到了嗓子眼,偏头看她到门口,手忙脚乱地穿鞋,甚至着急得鞋带都没扣好就直接出门。
门被她狠狠关住,声音大到方知同攥住拳。
他整个人松懈下来,费力地喘了一大口气,三年前那种活不下去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想回屋去拿药,但是想起来好像才吃过,于是拿着药瓶打量一会,理智地又放下。
药瓶上有孔欢好心给他留的电话。
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目睹他这三年过成什么鬼样子的孔欢,特地嘱咐他如果心里太难受就给他打个电话,千万别憋着,容易出事。
方知同坐下来,稍微缓解一会,还是跟以前一样,习惯性将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对面一句话还没说,方知同已经泪流满面。
他很难跟孔欢讲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不管怎么讲都显得小题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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