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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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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

朗平川所剩人马不多,奉古将军得到答案也不强求,大军直逼朗平川。

朗平川拉弓射箭,提剑拼杀,率领人马半步不退。

青君又哭又笑同他并肩,甩着长舌很是激动。

兔女对战场杀伐不感兴趣,她从一来就跟在青君屁股后头,此刻见青君这般,蹦到青君面前追问:“你笑什么?”

青君说:“这长弓是我赠与平川的!”

兔女又问:“那你哭什么?”

青君泪流满面,还是说:“这长弓是我赠与平川的!”

“莫名其妙!”兔女听不明白,跳到魂鸦背上去找桑晖了。

落日已从西峰顶上掩去半张脸,黑夜即将到来。

图鲁瓦的人马在此时攀上西峰顶,彻底断了朗平川的后路。

隔着朗平川的人马,图鲁瓦冲对面的奉谷将军笑得慈祥。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亲爱的朵儿哈!”

奉谷将军人在马上,利落地将乌发绾起,重剑一挥,扬声道:“率领族人走出大漠是我身为公主的使命,不辛苦的,阿爸!”

说完目光掠过冯万里,朝金时昌眨眨眼,笑喊道:“拓木措,你又长高啦,想不想阿姐?”

金时昌笑笑,点头,冷眼看向了冯万里。

自打来到峰顶,冯万里已然愣住。

他显然不知许颂永还活着,更不知朵儿哈就是奉谷将军。他见朵儿哈对自己视而不见,忙挥手高喊:

“朵儿哈,你看不见我吗?”

“哦!”朵儿哈终于肯朝他扫去一眼,“看见了啊,怎样?”

冯万里一噎,听见身旁金时昌冷笑,不甘道:“朵儿哈,你说你要帮奉谷将军成就大业,对我以身相许,要我帮你,如今怎这般对我?”

“真是奇怪了!”朵儿哈轻嗤,“冯万里,我们只是睡过一觉,又不是很熟。如今我们雅格拉族的人马已经越过了西荒山,朗国今日过后就是我们雅格拉族的天下,你于我而言已经无用,你要我怎么对你?”

千军万马前,冯万里涨红了脸,他的鹰钩鼻被寒风吹得通红,看起来颇有几分滑稽。他显然没料想到朵儿哈会这般说,胸口起伏间,狭长的眼都憋红了,痛斥道:

“朵儿哈!你一个女子,怎么贞洁名声都不要的?说这样的话,你的羞耻之心呢?”

朵儿哈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杏眼一瞪沉了面色,斥道:

“冯万里,你是不是叫父权夫纲灌坏了脑子?怎么三从四德都是女子的事,你们男子从不遵守?你自己在西荒山三妻四妾,怎么只字不提?

“贞洁名声不过羁绊,我朵儿哈踩在脚下,它们就只是我的垫脚石。等我做了女帝,谁敢对我说三道四?况且即便议论那又如何?我根本不在乎!

“天真的梦我朵儿哈从来不做,你愚蠢执着于情爱,我朵儿哈要的是江山。你对我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

冯万里气极了,看着美貌的朵儿哈只不停道:“你、你、你……”

朗平川被前后围堵,看够了好戏,终于不耐烦,冷声道:“你们聊够没有?”

冯万里正在羞恼中,一肚子火气正不知往哪儿撒,闻言便朝朗平川冲杀而去。

朗平川张开长弓,正欲将他射杀,金时昌动作却更为迅捷,直接将冯万里一刀封喉。

之前时机未到,他实在是忍了很久。

图鲁瓦欣慰,拍手笑赞:

“我儿做得好!”

语罢又打马向前,冲朗平川说:

“若非那温良宵拼死点燃烽火,我想你不会那么快警觉,早早便封了边都城,叫我这一仗耗时这么久……平川将军,我图鲁瓦向来惜才,我能重用许颂永,就不会薄待你。其实山河都是一样的山河,只不过换个主人。孤立无援,弹尽粮绝,别人撑不过几日的事你一撑就是数月。你这么有本事,何必太固执?不若降了,你和你的将士我图鲁瓦皆都饶过。”

夕阳西下,朗平川的甲胄遍染红光。

他鏖战多时,已身负重伤,背却直直挺着看向了金时昌。

他说:“时昌,我们都是为了自己的母国,我想你会懂。”

金时昌点头,红了眼眶,他将手中刀高高举起,笑道:“平川,那我们就为各自的家国而战吧!”

朗平川长弓张满,朝金时昌身后高高扬起的白狼旗射出身上最后一支箭。

在怒吼的寒风里,他高声大喊:

“众将听令!”

他身后所率兵将已不足百,皆高声应和:

“末将在!”

朗平川将朗国军旗高高举起,声音坚定有力:

“我知各位有妻儿老小,若欲降,我不怪。若肯战,请随我厮杀!今日头颅热血抛洒,只为母国,只为信仰!”

语罢,率先拼杀,而他身后兵将,无一人退降。

这是一场结局早已注定的对决,在雅格拉族的千军万马前,平川军好似沧海一粟,很快就全军覆没。

朗国军旗在交战中已被砍翻,夕阳从西峰顶上彻底垂落。

在最后的一点余晖中,高大魁梧的朗平川好似朗国最后一面不倒的旗帜,至力竭战死也未曾倒下。

金时昌抽出插进朗平川心口的白狼刀,正了正朗平川的甲胄,把朗平川心爱的长弓擦拭干净,同多年的挚友做了最后的告别。

朵儿哈手持重剑砍下了朗平川的头颅,在大军前宣告雅格拉族的胜利。

那时,许颂永微垂着头,没向朗平川看去一眼。

“我欣赏这样的英雄。”图鲁瓦见朗平川立身不倒,命人将朗平川厚葬,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在夜幕来临时下了山。

冯万里的尸首在战乱中已不知沦落至何处,总之无人理会。

兔女趴在魂鸦背上想不明白,“朗平川明明打输了,怎么那老狼王反倒还称赞他?”

“难道他值得称赞?”桑晖弹了弹兔女长长的耳朵,跳下了魂鸦的背,去度他的亡魂。

这世上,不是只有胜者才值得歌颂。

龙门关尸首遍地,多的是无名的英雄。

桑晖度亡魂,敛忠骨,体会他们生前的悲喜,承受他们死时的痛苦,最后落回了西峰顶上。

魂鸦已叼着凝结的魂珠返回了阴阳谷,桑晖清楚的知道,他的魂树上只差两颗魂珠,他便可修得圆满。

他在等。

夜色苍茫,北风呼啸。

青君在朗平川死后冲上去迎接了他的将军,朗平川怔了许久,差点没敢认面目全非的青君。

他们一个提着自己长长的舌头,一个虚抱着自己被砍掉的头颅,隔着一步的距离,相顾无言。

桑晖立于不远处,没有打扰催促。

不多久,怒吼的风声里传来了朵儿哈的声音——

“拓木措,你想不想称帝?如果你也想的话,可以和阿姐竞争,我们还像小时候那样,让阿爸来裁决!”

风声里,图鲁瓦哈哈大笑,“阿爸会很公平。”

金时昌却许久都没有声音。

桑晖还以为他不会再开言,哪知金时昌像是疲倦极了,声音极轻地说:

“阿姐,我如今只想去到西荒山,种一棵柿子树,守上一辈子……”

兔女这时正无聊地蹲在桑晖脚边,听见这话实在是不解。

“我不懂,我真的搞不懂!他不是讨厌吕文华还扔了人家送的柿子吗?怎么又要去种柿子树?”

彼时边都城里头灯火连成一片,走出大漠的雅格拉族开始庆祝狂欢。

桑晖擡头望月,心里想的全是他的月亮。

这世上的爱恨,当局抑或旁观,谁能真正说得清楚?

桑晖不语,拍了拍兔女的头。

兔女耳朵耷拉着,手撑着脑袋茫然望向远方,喃喃道:“我以前觉得做只兔子好没意思,后来做了妖,成了妖仙,还以为自己会懂得许多。可是日子久了,我发现人很难懂,人心更难懂,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还不如做回一只兔子,什么也不明白得好呢!”

桑晖嘴角一弯,垂眸看向她。

“那不如我现在就将你打回原形?”

兔女一下子蹦了起来,摇头道:“我可舍不得神主!”

日落月升铜锣响彻,鬼王这时领着天真来收恶鬼。

他同桑晖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最先收走了冯万里。

青君等到了想等的人,在天真的铜锣声中回神,终于肯心甘情愿地离开人世间。

他曾在阴阳谷向鬼王追问过朗平川,鬼王当时回答得模棱两可,说若是此人,只怕要再等上一等。

青君还以为要等一生,却不料只等了数日。

青君微微叹气,看着忙碌的鬼王冲他笑笑道了谢,带着朗平川去到了桑晖跟前。

夜黑风高,他一个长舌吊死鬼领着一个抱着自己头颅的断头鬼突然飘来,冷不丁地吓了兔女一跳。

兔女搓了搓胳膊,跳到了刚刚送魂珠返回的魂鸦背上,嫌弃道:“你俩真是瘆得慌!”话这么说,眼眶却红了。

这些日子她常同青君玩闹,知道青君要走,心里头不舍得。

桑晖明白,由她躲在魂鸦背上,问青君:“肯走了?”

“嗯!”青君点头,虚握住了朗平川的手。

也不知道方才他同朗平川都说了什么,总之那无头鬼抱在臂弯里的头颅满眼崇拜,突然就冲桑晖开口:“祖宗陛下好。”

“……”桑晖沉默了好一会儿忍住脾气,差点不想点头回应。

青君挠挠头蛮不好意思,伸手捂住了朗平川臂弯里的那张嘴,诚恳道:“辛苦度魂使送我俩一程了。”

西荒山风大,桑晖的黑袍在风里飘扬,他的神情看不出悲喜,只微一点头,便如同以往那般引度了面前的亡魂。

只是在青君化成魂珠之时,度魂八百年的度魂使,头一次对他引度的亡魂说:“好走。”

那时,兔女在魂鸦的背上呜呜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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