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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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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神于是又翻了白眼。

青君一口气跑在前头,压根顾不上身后发生了什么,他冲到那吊桥底下,二话不说就往山腰上爬去。

那吊桥上的一人一马本来就快要过桥,然而铺在桥上的木板却因年久朽坏,忽然断裂掉落进了山涧。

一人一马脚下踩了空,那匹瘦马受惊之下奋力一跃,险险落去了山腰小径上,那人却是脚下一空贴着山体掉落,只在慌乱之中堪堪抓住了一块凸起的石头。

这架起吊桥的两座山极为陡峭,山体犹如斧劈,其上凸出的石块如冒头的青笋,个个拔着尖,那人在掉落的时候不知被多少利石刺中。这会儿虚弱地抓着石头,已是命悬一线。

青君打人马来时就听见了动静,他本欲第一时间就过来看看,谁知兔女来抢铜锣,才给耽误了。这会儿见那人抓的石头已隐隐开始断裂,他便急忙往山腰处爬着,想自下将那人托住。

“我没看错吧?”旭升远远见青君如此,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一个死人妄想救活人?”

桑晖慢悠悠朝吊桥底下走着,淡淡道:“凭心而为的事,论甚么活人死人的身份?”

“我不是那个意思。”旭升摆手道:“且不说他隐了肉身根本做不了什么,即便现了身,就他那瘦巴巴的身板,能托住甚么?他岂不是多此一举,在做无用功?”

桑晖习以为常道:“他向来如此。”

“你就不管管?”旭升语气责备,不满地抱臂瞪着桑晖。

“谁说不管?”桑晖一张冷厉的面容上竟无半点不悦,手微微一擡,万千魂鸦不知从何而来,飞到那吊桥底下拍着翅膀,扇起了阵阵阴风。

青君本在山体上爬得好好的,却是被迫扶摇直上,落去了山腰小径上的那匹瘦马旁。事发突然,他一时有些发懵,却见方才他想救的那人也被一道卷了上来。

冬日刺骨的寒风只会让活物发冷,那浸入魂魄的阴森之感却只有度魂使才能让青君一个鬼也瑟瑟发抖。青君看着吊桥底下顷刻而来又忽而离去的魂鸦,感激地朝桑晖鞠了个舌头能舔地的躬。

桑晖视而不见一般,倒是冲日神随意道:“管完了。”

旭升顿时火冒三丈,把那山腰上正在勉力爬上马的人一指,大步冲到了桑晖跟前,怒道:“我是说管死人!谁让你插手活人的事儿了?”

桑晖招来魂鸦一跃而上,丢给旭升一个冷笑,“不是你让我管管?”语罢乘着魂鸦往青君跟前去了。

旭升好险没给气得跳起来,他那一头红发顶在头上好似燃烧的火焰,只把胳膊朝着桑晖的背影狠狠一抡,这才想起自己的圆盘还在兔女手中。

“小兔子?”旭升叫着回身,却见半天没了动静的兔女抱着他那暖烘烘的圆盘餍足地眯着眼睛化了原形,竟都快要睡着了。

旭升嘴角一阵抽搐,颇有些咬牙切齿地把兔女抱进怀里,拎着圆盘追桑晖去了。

山腰上脱险的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被一阵风给救了,然而他拖着受伤的身体翻上马也顾不上多想,十万火急地就往东边去。

青君目送着他离开,见桑晖已乘鸦来到了身边,开口就要道谢,桑晖却是又把铜锣塞给了他,道了一声“闭嘴!”青君只好把长长的舌头塞进嘴巴一声也不吭。

旭升抱着已经睡得四仰八叉的兔女追过来,气得额头上都爆着青筋,咬牙道:“你就是这么替良宵养兔子的?”

“你不是上赶着?”桑晖说着,头也不回地往山下去,青君便头也不回地连忙跟上。可他才走了两步,一想到身后是日神,就觉得曾经着过火的屁股隐隐作痛,便又缩着脖子放慢脚步想溜到旭升后头去。奈何还没开始退,旭升就掐住了他的后脖子,不快道:“你方才为何想救那人?”

青君一只手不自觉地揉着屁股,颇有些难过地说:“因为他身着朗国的驿使服”。

旭升道:“驿使服怎么了?”

青君垂着头,声音哑哑地说:“他骑得是千里马,穿得是火红衣,说明有十万火急的军情,他得去传信。”

旭升见他一张鬼脸都快哭出来,便把手松开,冲前头突然回过身的桑晖摆摆手,“你放心,我不过问问缘由,可不屑欺负他。”

桑晖没理旭升,却是冲青君突然道:“化了。”

青君看着桑晖一头雾水。

桑晖把下巴朝他怀里的铜锣一扬,只道:“敲。”

那铜锣中的冰块在靠近旭升的时候已经冰解,此刻好似一方温柔春水潋滟无比,青君低头一看瞬间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萌野醒了过来,便摸出桑晖先前给他的纸钱把耳朵一堵,擡手就敲起了铜锣。

声声锣响回荡在山间,那些活着的生灵好似不闻不觉,没有半点动静。兔女像是在夜里累坏了,在旭升怀里睡得香甜,她妖身成仙,听见锣响只困倦地用长耳盖住了耳洞,然后把脑袋朝着旭升臂弯里头拱了拱,又继续睡了。

旭升耳聪异常,被连连锣声吵得头疼,又见前头的桑晖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着,活像是把自己当成了跟班,气得抱着兔女直接飞去了桑晖前头。桑晖看着他的背影心情极好,竟是有闲心踢两脚路上的碎石。青君极有眼力见,凑上去把堵在耳朵里的纸钱取下一点,问道:“敲到什么时候?”

桑晖从怀里摸出银镯,一张冷漠的脸上,眼睛霎时含了万分情,只苍白的唇间吐出的话语毫无半点温度:“敲到太阳愿意早点下山,敲到萌野肯说出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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