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2/2）

夜来临的时候星稀云淡，月是半弯。

青君以为桑晖又不会出现，可是当月亮刚一落到西山头的时候，桑晖忽然就从魂树里头冲了出来，径直往西山头去了。

他速度极快，青君只看见一道黑色的残影。

三千魂鸦这几日都闭目栖息，静立不动，也在这一瞬如得召唤，万箭齐发般跟着桑晖向着西山头飞扑。

青君随着它们的去向这才发现，那日立在西山头的身影，又一次出现了。

比上次还要朦胧，除了一袭鹅黄的衣袍和飞舞的银发，青君吊在树上什么也来不及看清，可桑晖却是已经立在了这身影的面前。

“终于等到你了。”桑晖声音冷冷地，连目光也沉下来。

那朦胧的身影在桑晖来时已经背过了身，只将一头流泻似飞瀑的银发对着桑晖。

听闻桑晖的声音，那身影好似僵住，竟是动也不动。

桑晖眉头皱起来，目光带着几分探究，问：“你是谁？”

那身影一言不发，微微动了下。桑晖以为对方要回身，岂料其身体又如上次那般开始丝丝缕缕的地散——竟是又欲离去。

桑晖的目光立即冷了下来。

下一瞬，魂鸦亮着血红的眼，立马将那道身影围住。桑晖也不再客气，直接朝那身影扑杀而去。

那身影迫不得已，这才回过头。

那是举世无双的一张容颜——

明明是个男子，皮肤却净润透白，一双眉弯弯，眉峰却有棱有角，既显英气又不失温和。高挺的鼻梁让他显得俊朗无比，微微上翘的嘴角让他的模样天然带着几分可亲。最是一双宛若星辰的眼，在夜里又透又亮，只是银色瞳仁如水泛波，怎么瞧都像是含着几分情意绵绵。

桑晖望着他的面容，连动作也一滞，可也只滞了短短一瞬。

桑晖有太多的疑问。

那男子见桑晖没有要收手的意思，微微摇了摇头，嘴角也往上翘了翘，似是无奈笑叹，到底是接下了桑晖的攻势。

动作间，“叮铃”又是一声轻响。

桑晖循着声音看去，这才发现对方光着脚，脚腕上戴着一只银色的脚镯。

察觉桑晖的目光，这男子把那只脚微微往后一撤，掩在了长袍下。

桑晖眉头一拧，专去扫踢他的那条腿，那男子不得已，只好擡腿朝桑晖踢了过来。

脚上不染纤尘，脚背骨肉匀称，脚腕虽劲瘦却不显伶仃。桑晖擡起胳膊本欲将他的腿给格开，却鬼使神差地伸手就给握住了。

那男子意外，瞧着桑晖愣了一瞬。

桑晖盯着握在手中的脚腕，自己也愣住了。

“叮铃”又是一声响，那男子趁着桑晖分神连忙抽走了脚。

桑晖听闻这声响，这才发现，这男子的脚镯上挂了一只月牙形的铃铛。

那铃铛擦着桑晖的掌心划过，触手寒凉，冰的桑晖心都一抽。

桑晖握拳，指尖摩挲了下转瞬便空空荡荡的掌心，有点意犹未尽。他正欲再次出手，那男子却是抢先一步，朝他的面门拍来。

桑晖偏头一躲，那男子的手便只摸到了桑晖的脸颊。

指尖温热，桑晖八百年来头一次感觉到了体温，竟觉得自己的身体都仿佛滚烫了起来。他擡手忙去扣这男子的手腕，对方留恋似地，任他握了片刻，这才将手抽回。

桑晖微眯着眼将眼前的男子打量一番，心里突然空落落，莫名有些烦躁起来。

那男子像是能察觉，施施然后退要停手。可桑晖却总想再试探出些什么，便继续照他下盘去攻。但那男子了得，一个撤身晃得桑晖前扑，他便又靠近，拦腰将桑晖捞住。

“……”桑晖莫名有些恼火，擡腿踹向他。这男子仿佛是失笑，又悠悠地将桑晖的小腿握住。

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小腿，桑晖一瞬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往日毫无知觉的身体都酥麻了。而他还未待他反应，对方更是趁着这个间隙，另一只手又朝他的后心轻轻一贴，像是把他半抱环托住——这是个保护的姿势。

桑晖更意外了。

就这么一来二去地自山头交手了几十个回合，这男子招招都是点到为止，他身手显然在桑晖之上，到后来却只守不攻。

桑晖终于觉得他似是毫无恶意，这才停了手。

只是当对方似笑非笑地瞧过来，桑晖这才后知后觉——方才在有意无意间，对方竟是将他的身体快摸了个遍。

“你……”桑晖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嗓子竟有些干哑起来，最后把目光往他近乎垂地的发梢上落了落，又盯着他脚镯上的铃铛，这才又问：“是谁？”

“我……”那男子明明在笑，语气却又有几分伤感，他盯着桑晖，仿佛要将桑晖整个人都吞进目光中，许久才说：“是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