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儒(2/2)
青君这时才觉来做鬼的好,一头打宫门里头撞了进去。
兜兜转转,桑晖像是心有所感,在王宫之内行得比青君还要熟门熟路。青君跟在他屁股后头飘了半天,才发现桑晖去的是鸿儒殿。
鸿儒殿自朗朝建国之初便已设立,入殿学子不论身份,无关贵贱,但凡有所才学,品性良端,肯虚心受教,便可在此受良臣名师教导。
佼佼者,可入朝为官,为民谋福。
次者,下派地方也是人中龙凤,可惠泽一方。
度魂人无事不出,出则度灵。青君跟在桑晖后头,心中隐隐不安。果不其然等他进了殿,便看见了满地的横尸。
“他们……”青君愣了愣,一瞬哽咽,再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桑晖眉微微一皱,到底是把眼睛睁了开,只是这一次,他瞳仁漆黑,同来时没有区别。
很难得的,桑晖主动问:“想不想知道缘由?”
青君看着地上一个个年轻的面庞,泪水夺眶而出,紧抿着唇点了点头。
桑晖便擡手在他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霎时,一道刺眼的白光自青君的面前闪过,鸿儒殿的景象竟变成了白日。
偌大的学殿里头,三千学子立在中央,一个个皆是义愤填膺,满目怒火。
殿外一个中年的男子立在门口,他生的雄壮,身着甲胄,手提大刀,刀柄上铸着一个白色的狼头。
看着殿里的那些学子,那人说:“你们那年少不更事的君王已经死了,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扛不起这么大的江山,往后你们朗国的天下,便由我图鲁瓦来替他坐了。”
那殿中三千学子听闻他的话,皆愤怒不已,为首的一个学子叫骂道:“图鲁瓦,你们雅格拉族觊觎我朝江山几百年,今日能攻到帝都不过是一时的侥幸。要不是我们的平川将军被陛下派去镇守龙门关,哪能由得你踏入王城半步!”
门口的图鲁瓦哈哈大笑,看着他说:“看来你们跟那位单纯的皇帝陛下一样,也是一派的天真无邪。你们的平川将军之所以会去镇守龙门关,不过是因为我故意派自己的儿子先去那里骚扰,我为的就是支开他。贵朝的兵书上不是有一计叫做调虎离山?我图鲁瓦用的便是此法。”
一众学子听罢更怒,一位学子再也忍不住,冲到他跟前说:“图鲁瓦!你狼子野心,窃我家国,还辱我君主,我饶不得你!”说着挥拳踢腿,却是被图鲁瓦一招就制住。
“文弱书生,花拳绣腿。”图鲁瓦说着却未杀他,只冲殿里的学子道:“我图鲁瓦惜才,入宫这些时日,对诸位以礼相待,今日我最后再说一次,现下谁肯走出这道门,对我图鲁瓦俯首称臣,我便许他高官俸禄。钱财、权利、女人……要什么我给什么!”
语罢,殿中学子却是无一人动身。
图鲁瓦目光一寒,面色立即沉了下来。
被他制服的学子红着眼放声大笑,高呼道:“国仇家恨!图鲁瓦,你不懂!你永远也不会懂!我们谁也不会卖国求荣,你想我们叛国,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说着,劈手夺刀,图鲁瓦却是比他更快,一刀就戳穿了他的胸膛。
一时间,三千学子怒火滚滚,皆向门口冲杀而去。
图鲁瓦只冷着脸退后一步,两队持刀侍卫便气势汹汹冲进了殿内。
那三千学子毫无惧色,桌椅、纸笔、砚台,皆成了手中的武器。
文弱的书生没有招式,只带着满腔愤恨迎向敌人。只是虽有反抗,却依旧难敌冷硬的兵刃。
殿内血溅,至最后一位学子倒在血泊中,也没有一人肯投降。
图鲁瓦看着满地的尸体,似是遗憾叹息。他把沾了血的刀刃擦在手臂上,不甘地说:“青君啊青君,我就不信,你们朗朝的臣民,都是硬骨头。”
“青君啊青君,我就不信,你们朗朝的臣民,都是硬骨头……”
画面一瞬消失,图鲁瓦的声音似还回荡在虚空,青君看着殿内的尸体,再也忍不住,跪地掩面,痛哭起来。
桑晖闭着眼没有看他,向前一步,睁眼瞳仁猩红,那三千学子的魂魄便打满地的尸身上头浮了出来。
只是看着殿中凸眼长舌的青君,三千学子没有一个亡魂,认出他们昔日的君王。
殿外更深露重,月华正浓。三千魂鸦不知何时飞来,冲进鸿儒殿,将那些魂魄衔在口中,化成了魂珠。
比之昨夜,个个都皎洁无比。
桑晖无言,闭眼再睁,瞳仁便已恢复。看着跪地不起的青君,他忽然说:“我送你一把火。”
青君疑惑擡头,抽噎不止,问:“什、什么火?”
桑晖垂手,打了个响指,青君的掌心便浮出了一团青色的火焰。
“只会焚尸,烧不出殿外,不会伤及无辜,送他们走吧。”桑晖说着,带着魂鸦转身离了殿。
青君捧着手中跳动的火焰愣了愣,将它扔进了地上早已干涸的血泊中。
“哗——”
轰然之间,青焰弥漫了整座鸿儒殿,三千学子的尸身转瞬便被火舌卷进其中。
不过顷刻,便如云烟般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