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铺（2/2）

“奴家什么曲子都会些，公子只管说想听什么便是。”如意见他们皆不再提孙瑞的事，带着些自信地回话道。

这南风馆里的小倌除了容貌姣好，没点才艺也不行，做这行的虽是末流，或为世人所不齿，却也需要本事才能立足。

莫峥插话道：“那就拣你最会唱的。”

“是。”如意笑着应道，自己挑了几首唱起来。

往常都是竹笙给他弹琴伴奏的，眼下只有他一人，只能自己执檀板击节清唱，倒也十分悦耳。

三人重新坐下闲聊些有的没的，听完如意唱的一套《月节折杨柳歌》后，方才走出南风馆。

离开时，如意很是诚恳地请求他们照顾竹笙，莫渝答应了。

由于夏守义已经被派去支走汪华了，这条街到鲍家隔着一座兴湖，有些距离，莫渝便叫莫峥送她和李怀璟一程。

幸好莫峥出门乘坐的马车还算宽敞舒适，立马叫小厮收拾了，请两人上车就座，他自己则和驾车的小厮坐在外面。

马车往南边鲍家旧宅的方向一路缓行，沿着城西贯通南北的长街走了约有两刻钟的样子，到了城北的街市，街道两旁俱是货摊商铺，很是热闹。

霖州城内有南北两个街市，莫峥的那栋裕泰楼是建在城南的街市中。

街上熙熙攘攘，马车几乎被陷在人潮里，难以前进。

莫渝之前从知县府回鲍家时有路过这处街市，但今天的人感觉格外多，便好奇地挑起车帘一角往外看去，回头对李怀璟道：“前面好像有很多人在排队。”

此时，莫峥也和他们说道：“穿过北市就是鲍家，只是这会儿人太多了，马车过不去。”

“要不然，我们下车走回去？”莫渝发出提议，甚至还贴心地给李怀璟找好了理由，“这边离鲍家没多远，三郎也能顺路考察下民情。”

“你是想让朕陪你逛街吧？”李怀璟笑了起来，没怎么考虑就点头同意了，“也好。”

莫渝讪讪一笑，先下了马车。

他们知道有辰鹊在暗处跟着护驾，而且本身又都是有些功夫的，结果就只有莫峥在担心会出什么意外，紧紧地跟着两人，不敢掉以轻心。

莫渝想去牵李怀璟的手，结果看见自己身上的男子装束，只好把手给缩了回来，转眼看见走在自己身旁另一侧的莫峥，又是一声叹息。

她忘了还有这么个电灯泡了。

“三哥，我刚才看到前面排了好长的队，是在做什么啊？”莫渝为掩饰尴尬，佯装随意地向莫峥发问。

莫峥往前方望去，道：“哦，那边是刺史府。”

不过，他同样不知道那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便派了随行的小厮上前去打听。

那小厮去了前面找人问话，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原来是今年三月时那场桃花汛，淹了不少霖州附近的几座村子。村子里的人拖家带口逃灾到此，大多在霖州无处安身，最后只能当了乞丐混口饭吃。

而刺史府在半个月前，就开始每天未时在府门前摆设粥铺，接济这些灾民与穷苦百姓。

莫渝之前是错过了开粥铺的时辰，所以没见过这条街上有那么多人。

“听说那崔刺史今年刚来的霖州，看这样子，倒是个好人。”莫峥见那些排队领粥的人大多衣衫褴褛，不禁同情起来。

他还不知道崔亮是那桩盐案的主谋之一，见状就以为他是个为民的好官。

莫渝看了会儿领粥的队伍，听他这么说便收回目光，嗤笑道：“三哥怕是搞错因果关系了。”

“这话怎么说？”莫峥虽未入官场，但作为生意人，还是免不了要和这些当官的打交道，见莫渝目露鄙夷，想她跟在皇上身边，许是知道一些普通人不清楚的内幕。

“先有的灾民，才有的粥铺。若不是有贪官克扣朝廷下放赈灾的钱粮，哪里会有这么多灾民？”莫渝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示意他们去看那边排着队的人，“那崔亮分明是在这里装好人，你们看那些人领的粥，全是米汤，压根儿就没几粒米。”

“看来今日出门还有额外收获。”李怀璟其实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查处盐案更为紧要，所以没怎么提过这事。

莫渝这番话说得也颇得其心，他不介意将这份功劳分出一些，记到她的身上。

此处人多，他们没再就此事继续说下去。

穿过闹市再转向东街便是鲍家旧宅，汪华一直在门外等着迎接圣驾归来，见到他们几人，忙跑上前来替李怀璟谢过莫峥。

莫峥领了皇帝的人情，又似乎是不太想撞见鲍家的人，客气一番后便走了。

“朕要去找人讨论之后要办的事，你先自己回碧梧院吧。”李怀璟见莫渝还在望着莫峥离去的方向出神，便拍了拍她的肩。

“好。”莫渝收回思绪，正好看到檀蕊在大门后朝她招手。

檀蕊应该是有事才到前门来的，莫渝朝李怀璟施了一礼，过去找她问话。

檀蕊往朝着另一个方向去的李怀璟飞快地看了一眼，见他没再留意这边，就凑到莫渝耳边低声说道：“那位张语知来找昭容，说是已经把事给办好了，现在就在碧梧院中等着。”

莫渝和张语知说话的时候没有避着她和玉英两人，所以她是知道这件事的。

“这么快？”莫渝虽是疑问的语气，但听着并没有疑惑不解的感觉。

若鲍国忠真想借此事除掉崔亮等人，就会选择设局后将情报直接透露张语知，根本不用她去刻意打探，这事当然办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