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2/2）

这瓜吃着吃着，不留神就吃到了自己头上，莫渝尴尬起来，不再追问这事了。

到了午后，李怀璟果然依言来了。

他到的时候，见莫渝正在殿前的院中修剪梅枝，擡手阻止了身边内侍传报。

眼下红梅已谢，但猗兰殿东侧的回廊边还有株蜡梅仍未凋谢，梅枝横斜，伸至小书房南窗前，如此次第开着花，也不寂寞。

莫渝换了身领口绣白梅的茜色夹袄，下着凤纹织锦缎马面裙，发髻上簪着一支嵌石榴石的蝴蝶金钗，在金灿灿的蜡梅间甚是明艳动人。

李怀璟见她剪下一枝梅花，擡手间袖口露出那只她在秋猎时得来的螭龙纹白玉镯，和她皓白的手腕比起来，这羊脂白玉的玉色竟黯淡几分。

他向莫渝走去时特意将脚步放得很轻，但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气早就混入了蜡梅的淡淡清香中，尤为明显。

莫渝是以知道李怀璟来了，却佯装不知，背对着他只管自己剪梅。

“不肯皎然争腊雪，只将孤艳付幽香。”李怀璟终于按捺不住先开了口。

莫渝故作惊讶地转过身去，佯嗔道：“三郎什么时候来的？躲在背后也不作声，吓妾身一跳，还想拿诗句编排妾身。”

“不过是见你这儿的蜡梅开得艳而不俗，有感而发罢了。”李怀璟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低头凑近她耳畔道，“你这点欲擒故纵的小心思，瞒不过朕。”

狗皇帝仗着有系统傍身能读她的心就了不起吗？

这事说来也恼。

李怀璟实则并不能得知莫渝所有心声，也不是出自他的主观意愿，而是系统随机择取部分后自动传递给他的，他属于被动接收，尤其是带“狗皇帝”这称呼的最多。

但莫渝就完全没有能读取李怀璟心思的这个系统功能，顶多就只能听系统转告他要和自己说的话。

这系统也太不公平了！

莫渝轻哼一声，倒转过手中的剪刀交给玉英，抱着两三枝蜡梅直接往正殿去了。

李怀璟则让玉英和檀蕊这几个宫女都退下休息去，不必跟着服侍，然后迈步跟入殿内。

莫渝不想理他，进小书房寻了只造型古朴的铜瓶，注入些清水，将蜡梅枝插在瓶中，摆在了书桌上。

她回眸见李怀璟又一言不发地站在自己身后，没好气道：“皇上跟来做什么，今天的折子都批完了？”

这语气，简直就像是在审问孩子作业做完了没。

“朕不是答应过要来看你的吗？至于朝堂上，横竖也就那点事。”李怀璟轻嗅着屋内这令人心旷神怡的蜡梅香气，仍觉得憋屈，“又不能提前筹谋，防患于未然。”

莫渝正色道：“要是现在就杀了他们，一则对必须完成的结局无益，再则，这样会彻底偏离原设，以后是何人做出何事就都完全无法预料了。之前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

李怀璟是知道这点的，无奈地点点头。

“说到这个，倒想起来一直没问，那张语知怎么还没入宫？”莫渝差点将这事给忘干净了，“照理说，去年从甘泉宫回来之后，她就应该被引荐入宫与皇上相识了。”

“淑妃之前倒是提过采选秀女的事，朕也交给她去办了，但后来延期过。”李怀璟也想起这事来，并决定取消原定于今年三月的采选。

“原来是这样。”莫渝闷闷地应了一声。

如今看来，她是这书中故事剧情发展的变数，而李怀璟则是让这故事进行到结局的阻碍。

莫渝想，若李怀璟与张语知相见，指不定就没自己什么事了，眼下能拖延一时也是好的。

“朕又不想见到她。”系统此时没有任何反应，但李怀璟似是猜透了她的心，笑着去牵她的手，“手怎么这样冷？”

被这么一打岔，莫渝也不和他闹别扭了：“妾身刚才一直在院子里站着赏梅来着。”

“也就数你这猗兰殿里的香花异草最多。”李怀璟在桌前坐下，亲了亲她的手背，将她拉近自己身前，“今日你和你的母亲相见，如何？朕记得你母亲身体不大好，已经让华太医去莫府请脉了。”

“妾身在宫里，平时见不到面，母亲总是担心的。”莫渝思忖着说道，“不过，母亲如今看着气色不错。也多谢皇上挂念，莫家定不负圣恩。”

“柒柒怎么还与朕这般客气？”李怀璟知道她是把原主的家人当做亲人看待的，想起在太液池边见到的那一幕，又道，“你那两个姐姐的名字也是有趣，竟有如此相像之人。朕瞧你们聊得高兴，都说了些什么？”

“妾身的二姐要成亲了，这不是高兴的事？”莫渝偷瞄着他，“三郎可没机会了。”

李怀璟见她笑得莫名其妙：“什么机会？”

“妾身家中原打算送两位姐姐入宫。这两位姐姐一个棋艺精湛一个歌喉出众，想来是要比妾身更能得圣心的。”莫渝掩嘴笑道，又装模作样地低叹一声，“唉，可惜妾身的二姐已经定了亲事，三郎是享不成这娥皇女英的齐人之福了。”

李怀璟哑然失笑，擡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柒柒今天这是吃了多少醋？朕都闻到酸味了。”

“才不是吃醋呢。”莫渝口是心非道，“皇后病了这么多天，皇上也不去瞧瞧。”

李怀璟搂住她的腰道：“朕的柒柒这么大方？”

“三郎已经连着九天都来妾身这儿了。”莫渝数着日子，“莫不是要学先帝宠幸沈贵妃？”

这话甫一出口，她就觉得李怀璟放在自己腰间的手骤然收紧，看向她的眸光跟着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