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心安?(2/2)
不多时,薛晟被带到了府衙大堂。
在牢中关了两个月,好在女帝念及薛晟曾经的太师之位,不曾刻意折辱于她,因此这会儿薛晟看起来仍算衣冠整洁,只是神色有几分疲惫。毕竟薛家败局已定,族人全部关押在牢狱之中,只等判决后便流放各地,再无半点转圜的余地。
薛晟被带上堂后并不跪郑府尹,反而挑眉看向萧云升:“怎么,萧景要你来定我的罪?”
萧云升垂下眼睫:“云升见过外祖。”
“呵……倒也不必如此。你父亲早与我分道扬镳,这会儿不至于非要担你一个‘外祖’的称呼。”
薛晟在朝中纵横多年,即便这会儿成了阶下囚,可余威仍在,郑府尹竟是一时之间不敢插话。还是女帝在屏风后轻咳一声,郑府尹才回过神来。
“罪囚薛晟,到堂前为何不跪!”
薛晟瞥了她一眼,目光移到一旁的屏风上:“萧景,既然来了,怎么不亲自出来审我?还是你自觉不敢与我面见,只好躲在那屏风之后?”
这普天之下,敢这样对女帝说话的怕是只有薛晟一人了,郑府尹不知所措,将惊堂木高高擡起,却犹豫着怎么都不敢落下。
一阵细微声响,女帝自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却没有取代郑府尹的位子,而是坐在了一旁。
“此言差矣,孤不过是为了避嫌。不过既然您想见孤,自然也没什么不见的道理。”
她说完看向郑府尹,神色平静:“继续审。”
女帝明明没什么表情,郑府尹却瞬间回了神,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停在半空中的惊堂木终于落了下去。
“大胆薛晟,指使宫人太医偷换皇嗣,该当何罪!”
薛晟深深看了萧云升一眼。
“原来是这事。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反叛之举足以定我死罪,还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做什么。”
“薛晟!本官在问你话,换嗣一事证据确凿,还不将当年之事从实招来?!”
“当年?”薛晟笑笑,浑不在意:“过去太久,记不得了。这么件小事,哪里值得我记得这许久。”
女帝脸上看不出喜怒,屏风后的薛清竹却已将手心掐出了血痕。
“怎么,萧景,我说的不对吗?当年我儿诞下的若非皇子而是皇女,你怕是早就派人出京去寻,哪容得萧云澜一个假货占了二十年的皇女之位。”
这话一出,就连萧云升的眉头也皱紧了,她下意识看向萧云澜的方向,可隔着屏风,萧云升实在看不到她的表情。
季清夏牵着陈笙的手,也在同一时间看向了萧云澜。
却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反而像是这会儿屋子里最平静的人。
“大胆!”
惊堂木再次落下,郑府尹终于找回了几分府尹的气势:“薛晟,你对于换嗣一案的指控,可算是供认不讳吗!”
“认,这有什么不好认的。”薛晟低笑:“可惜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不懂我良苦用心,否则……这天下早就成了薛家的天下。”
女帝却在此时幽幽开口:“太师所作所为,真当孤全然不知?”
薛晟不以为然:“成王败寇,如今自然由你怎么说。”
女帝笑笑:“太师未免太过自信。六月初十,东南门,成云山,至宸州转为水路继续南下。”
薛晟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了几分:“你当时便知?”
女帝沉默不语。
但薛晟显然已经明白了一切,大笑道:“萧景!枉我还认为你至少是个痴情人!我儿果然痴傻,被你哄骗多年,竟是不识你真面目!”
屏风后的薛清竹只觉一阵眩晕,狠狠掐着自己的手腕才勉强保持清醒。
“孤彼时势单力薄,不及太师半分。这也是……为了大萧的无奈之举。”
“好一个无奈之举!萧景,你这安稳的帝位是用你儿子的一生换来的,如今坐的可还心安?”
“太师说笑。换嗣乃是太师所为,若论于心不安,太师与孤理应等同。”
女帝眉头紧皱,显然不想再谈此事,转头对郑府尹道。
“太师已然认罪,结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