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民营(2/2)
季清夏无奈扶着陈笙上了车。
马车缓缓出发。
陈笙昨日有些累得狠了,跟云潇打过招呼后便坐在车上昏昏欲睡,季清夏见状将人拉进自己怀里,哄他在车上多睡一会儿。
云潇一直沉默的看着,直到陈笙睡着,才压低声音开口:“清夏与夫郎果真十分恩爱。”
季清夏浅笑:“他昨日怕我累着,什么活都抢着干。”
云潇轻叹一声:“实在是令人羡慕。”
“云潇已娶夫了?”
“是……”云潇苦笑:“只不过我惹了他不高兴,他一气之下离开,至今未归,也不知去了哪里。”
她唇角还带着笑意,眼中却是不易察觉的痛苦:“此次来渠州府,虽还有其他事,但也是因为听到了他可能在渠州府的消息。”
季清夏不知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半晌只说出一句:“有缘自会重逢。”
“借你吉言。”
马车一路前行,越临近渠州府,官路两旁的灾民就越多。这些灾民不像驿站的那些,大部分看起来状况都十分糟糕,还有不少死在路边,在官道上巡逻的兵士都用白布蒙了口鼻,见到尸体便擡到板车上拉走。
那板车上已堆了不下十具尸体。
季清夏没了聊天的心思,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听说水灾疫灾蔓延,和亲眼见到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那些活生生的人就在她面前煎熬,芸芸众生,谁不是父母、夫妻、儿女,可如今一场天灾,他们被迫离开家乡,被冠上了“灾民”的名头,一路跋涉至此,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却只能眼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死去,无能为力。
季清夏心里升起了深深的无力感。
云潇劝她:“众生皆苦,清夏莫要过于伤怀。”
季清夏微微摇头:“众生皆苦,焉知我非其中之一?”
云潇恍神,似乎从未想过这样的角度,再望向窗外的灾民时,眼中渐渐出现了不一样的神情。
马车进了渠州府的地界,路边盘查的士兵多了起来,灾民也依照身体情况被分大致分开来,病重的就留在附近的营地里施粥饭,这样收留病人的临时窝棚建了几十个,却依然称得上人满为患。大量灾民还在涌入,也有士兵们穿梭于窝棚之间,将死去的灾民擡走。营地后面就是一个巨大的乱葬岗,住在这儿的灾民显然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命运,脸上满是麻木神情。
又走过一段,距离渠州府城门口几公里处,终于看到了渠州府在城外设的灾民营,经过刚刚那个营地的难民们被士兵有序的送到此处安置,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窝棚,可依然有士兵在继续建造。除了士兵外,营地内还有很多医者,穿梭于各个窝棚之间,脸上都难掩疲倦之色。
季清夏知道沈大夫很有可能就在此处,叫马夫停了车。
她想让陈笙和季清秋进城去寻个客栈来住,但陈笙不肯,季清夏想着城内疫灾已起,留在城内不一定有在自己身边安全,便也没再强求。
云潇跟着下车。
“清夏就要留在此处了吗?”
季清夏点头:“有位认识的前辈大概也在这里,我先寻她。”
云潇自怀中摸出一根玉签扔给季清夏:“我还要进城中办事,若你进城,拿着这玉签来‘云升别苑’找我。”
陈笙听到这个名字突然有些恍神。
季清夏也不与她客气,接过玉签应下,云潇又道一句保重,便上了自己的马车继续朝城中去了。
云潇走后,季清夏看向若有所思的陈笙。
“小笙?怎么了?”
陈笙迟疑:“妻主,上次我去寻程老板求助时……她的住处似乎也叫‘云升别苑’。”
季清夏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玉签。
陈笙也看过来:“这玉签……似乎跟程老板那枚……”
“材质不同,但花纹极为相似。”
程老板赠予的那枚是白玉制的,而云潇给的这枚则是碧玉。
“这位云小姐是不是跟程老板相识啊?”陈笙猜测。
季清夏脑子里闪过点点说的程老板男扮女装之事,摇头。
“恐怕不止……”
只是这些却不是眼下该关心的事,季清夏与守在灾民营地外的士兵说明来意后,对方一脸不耐烦的拒绝了他们进灾民营的请求。
“去去去,少给咱们添乱,本来人手就不够!都来闹什么?以为是过t家家呢?!”
季清秋听后有些着急:“这位大姐!我师父可能在里面啊!您让我进去找找我师父行不行?”
“你师父?”
“嗯,她是医者,名为沈青云。”
那士兵瞬间换了脸色,连眼睛都亮了几分:“沈大夫?!你是沈大夫的徒弟?”
季清夏了然:“沈大夫果然在此处吗?”
“是,那位沈大夫是昨天下午到的,还带着她的女儿一起。初时我们不肯放她们进去,沈大夫便在灾民营门口替几个灾民号脉开药,到晚上……那几个喝了药的灾民情况都稳定了下来!咱们这才赶紧把人请进去,现在灾民们都排着队在他帐前等着诊治呢!”
沈大夫果然在这儿。
季清夏松了一口气,却见那士兵左右望望,压低了声音开口:“这位小姐,你们既然是沈大夫的熟人,便早些离去吧。如今这灾民营乱着呢,别说是这些生病的灾民,就是……就是兵士也死了不少,咱们既然被派到这儿,就已经没想过活着回去了,你们不一样,何必趟进这浑水里来。”
季清夏眸光柔和,对眼前的士兵印象好了不少:“既是灾祸……总要有人投身于此,你我……都是如此。”
那士兵见劝不动她,只能深深叹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你们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