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掉马(1/2)
第88章 掉马
◎“本君想立刻杀了你!”◎
长夜寂静, 半弯月高悬,霜华淡淡,洒落到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风卷起枯叶, 吹过墙边的青苔, 又吹得某户人家门前的红灯笼略微摇晃。
“叩, 叩叩。”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响起了一阵不慌不忙的敲门声, 显得无比突兀。
过卿尘擡手轻轻摁住额头,来不及细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何看到了魔尊万苍,循心而动,猛地一转身。他眼前的五色光团不再涌动,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聚焦到那扇分辨不出颜色的大门上,接着缓缓擡眸,便看到一位玄衣的男子。
——是这人在敲门。
过卿尘朝前走了几步,脚步声不重,却足以让人听到,而敲门者毫无反应。
他这才发现, 那人脸上覆着半块鎏金的面具, 下颌线清晰锋利,唇角漫不经心的提着, 仿佛要做的只是出门漫步一般的小事,但手里闪烁着寒芒。
那是一把镶着苍青色宝石的长剑, 剑身极薄, 滴滴答答的朝下淌着血, 叫人无法忽视。
这柄剑似乎有些眼熟。
但他想不起来是谁用过了。
过卿尘很快就适应了重新恢复正常的视力, 放缓呼吸,站在不仅不远处,仔细观察着这周围唯一的活人。
“叩、叩、叩。”
连续三下敲门声再度传来,不慌不忙,却足以响彻这一整片寂静的空间。此刻,按理来说是深夜,来访者仿佛对登门拜访的时机毫不在意,似乎执意要敲开眼前这扇大门。
过卿尘视线上移,开始盯着半块鎏金面具发呆,瞳孔逐渐缩小。
——这是魔尊万苍的面具。
他与那人交手太多次,早已记得面具的模样,然而十年过去,再次见到这物件,居然没认出来。
魔尊万苍。
他那不存在的二徒弟苍晚。
……竟然已经死去十年了吗?
也就是说,这些是十年前的场面,过卿尘脑海有些混乱,思绪闪回到慕沧岚扑过来的前一秒。
以神魂视物多有不便,视角十分抽象,只能看到类似于人形的气团,色彩较为逼真,但始终不及用双眼视物来得直接……当时,腿上变重的触感无法忽视。
应该是有谁不小心撞到了他。
所以方才不是在锦涯宗吗,怎么一眨眼就换了地方,莫不是登仙阁阁主带来的那份“秘宝”有异?
过卿尘霎时眉头紧锁,不可抑制地担忧起在场的一众仙门弟子。魔气的来源尚不清楚,希望那一堆监管者能稳住场面,等他回去。
眼前的万苍低低笑了一声,打断了过卿尘的思绪:“好不容易挨家挨户找回来,特意留到最后来拜访,舅舅和舅妈竟然不在家,守着他们亲爱的儿子读书吗……当真是怪事。”
什么舅舅,舅妈?
他只听说过万苍杀人不眨眼,感受过与之战斗时,棋逢对手般的畅快与无奈,却不知魔尊竟然也是有家人的。
这般深夜前来,看着不像是要探亲访友,最大的可能是……
——杀人。
过卿尘心头揪紧了。
“罢了,这家人还真是给脸不要脸。”万苍如同变脸似的,刹那间失去了耐心,艳红的两瓣唇略微下压,在昏暗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其皮肤更为苍白,犹如地狱归来的厉鬼:
“——那就……直接开吧!”
他狠狠地挥出一剑,剑气四溢,两片木制的门板瞬间炸裂成碎屑,朝四周飞散开。
“砰!”
过卿尘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碎屑扑来,下意识侧首。而全部的木屑从额前和眼前穿透,他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眉头皱得更紧。
这一幕更加证实了眼前的场景只是过去,过去为既定事实,无法改变。
无论眼前之人做什么,他只能被迫当个袖手旁观的看客,没办法阻止万苍的恶行,亦无法保护那些无辜枉死之人。
万苍迈步走进大门,挑了挑眉,擡脚踏碎了门槛,发出一声不屑的“呵”。
过卿尘盯着变成齑粉的门槛,想看看万苍究竟要做些什么,这会儿正好省了擡脚的力气,默不作声地跟着进去。
二人一前一后,七拐八拐,来到了一间房前。
这间房子很大,里面没有半点光,门前有一棵树,目前应当处于生长期,枝叶繁茂,像一把遮天蔽日的大伞。
万苍脚步停滞,盯了这棵树好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地站在了房门口,不退也不进。过了好半晌的时间,他忽然转身,目标明确地走向另一间破败的小屋,擡手碎掉了生锈的铁锁。
“吱呀。”
柴房的门被万苍轻轻推开,高大的身影走了进去,背对着过卿尘,转首看向右侧一角,又缓缓蹲下,蜷做一团,像小孩子似的缓缓缩在角落里,任由一片阴影吞没了他。
这模样令人感到说不出的寂寥。
“你到底在干……”过卿尘看着这位昔日的宿敌,欲言又止。
简直搞不懂这位魔尊在转悠什么。
从进门之前开始,他就隐隐觉得要发生不好的事,可万苍不走寻常路,做的事超乎常理,深更半夜戴着面具,提剑造访,不像是来杀人的,反倒让人品出些怀念的味道……
过卿尘被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得一愣。
他觉得眼前的人影与插科打诨的苍晚一瞬间重合了,五指微蜷,无意识朝万苍伸出了手。
“……”
即使万苍听不到,过卿尘也觉得此时该说些什么,或者做点别的举动……但他作为局外人,作为与魔尊相对的仙君,只是张了张嘴,目不转睛地看着万苍。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万苍像朵蘑菇似的,在柴房角落蹲了如此久的时间,过卿尘就站在门口注视着,陪了他这么久。
“好了,本尊拼尽全力从那鬼地方活下来,不是来做这个的。”
万苍拍拍自己的脸蛋,掸去衣衫上的灰尘,“腾”的一下站起身,从角落走出来时,已经变回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魔战。他唇角那点微末笑意彻底隐去,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大步流星地走出柴房,手里甩着缩小的鸿念剑,口中喃喃道:
“……孽缘啊,总该做个了结的。”
万苍翩然转身,高高束起的发丝在空中划出冷峻的弧度。
过卿尘看着那人从他身上直愣愣地穿过,心跳无端加快了几分。他收回手,怔怔地盯着掌心,赶紧跟上万苍的步伐,随着人折回了方才停留的那棵树前。
万苍慢慢眯起双眼,眼角扬起上挑的弧度,桃花眸晃出一抹危险的光芒,同时手腕下压,鸿念剑重新恢复至原本大小。
这是一个攻击的姿势。
过卿尘十分眼熟。
……要对屋里的人动手了吗?
“万苍,住手,不要滥杀无辜!”过卿尘试图厉声喝止,下意识想祭出抽息冰剑,奈何五指递出,没有任何回应,这才想起:
眼前的一切,不过是过去。
也就是说,这些人今日必死,死在他这个仙君的眼前,死在没人在意的十年前……而他无能为力。
万苍阖了阖眸,擡手时吐出一口气,低喝道:“去!”
鸿念剑自他掌心飞出,剑气蕴含万千杀伐之意,一剑斩破了房门,随即掀翻了房顶,最后剑光闪烁,将整个屋子切割成无数块。
“娘,喊你不要半夜让我起来读书了,这是什……啊!!”属于男子的惨叫声响起,撕开这安静的夜幕。
房屋坍塌,传来“轰”的巨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噢,第一个。”万苍侧耳仔细聆听,确认了下跟房子一起死掉的是表弟本人,利落收剑,轻轻提起了单边唇角。
“我儿啊,是你在叫吗,”中年妇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从另一间更大的房间里跑出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喊你不要遇事大吼大叫的,让邻里乡亲听到了多不好……”另一个中年男人跟在中年妇人旁边走出房门,打了个哈欠,俨然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待他看到坍塌的房屋,满脸惊恐,以更大的声音发出暴鸣:“我儿——!!”
舅妈先一步发现了房前的黑衣人,狠狠捂住了舅舅的嘴,却被舅舅一把挣开。
“是你……竟然是你!你这个不得好死的小畜生,分明已被仙长们捉了去,为仙门做贡献,你怎么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
舅妈反应慢了半拍,看着那半块自行剥落的鎏金面具,睁大了眼睛:“你是……你是万苍!?”
黑气冲天,正是万苍全身散发的魔气,他毫不收敛,露出个极度恶劣的笑。鼻尖那颗小痣明晃晃的对着人,发丝随风飘动,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漂亮又诡异。
舅舅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差点把舅妈拉得摔倒:“不,虽然模样像,你不可能是他,他怎么可能还活着!我亲自,亲自把消息——”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捂住了嘴,再也不肯往下说了。
“是么。”万苍一挑眉,转了转手腕,心情颇好似的回了句话,坐实了自己的身份:“舅舅,舅妈,别来无恙啊。”
舅舅:“你这个畜——”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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