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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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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竖起手指点着身后的近卫,“就这么办!你去,带人去!”

那近卫眼睫颤抖着,心想自己为何如此多嘴,可他们的羯多柯已经下令,能怎么样呢,是了,那个赞巴托,“羯多柯,赞巴托惹来的祸端,让他去办最合适,您觉得呢?”

仓羯王冷冷一笑,“好!就让他去,办不好就不要回来了!”

“是。”

仓羯王的近卫到了他的家里,找到了赞巴托,告诉他到底惹了什么大麻烦,赞巴托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颤抖着接下命令,走向仓羯守军的大营。

他带着十来人,悄悄走到翌阳军的营帐附近,下马后躲在四周的岩石后面,“将毒药抹到箭上,你们这些废物。”

晚宁让陈清看着顾言,自己在军营里巡视了一遍,正好听见了轻微的响动。

她蹲下身子,对正在生火的军士说道:“传令下去,让左柯带射升军士去巡视每一座山岩,虎焚校尉带人围守大营,胡骑备战。”

那军士一愣,什么?还有?他忙起身得令,奔向左柯所在地营帐。

左柯带着射升营不断巡视,赞巴托等人四处躲藏,无处能逃,最终将涂毒的火箭迅速射向大营。

虎焚军银枪翻旋,举起了大盾,挡回了一只只飞来的箭羽,军营四周火光乍起,胡骑迅速奔去,追着窜逃的仓羯官兵奔入黄沙之中。

那些箭羽落在军营四周,初初还好,烧着烧着散发出来奇怪刺鼻的味道,随着风飘进了大营,军士们开始呛咳,呼吸不畅。

晚宁听见营帐外不断传来咳嗽的声音,与陈清出去查看,只见青绿色的毒烟在四周弥漫,吸入口鼻有一种难掩的窒息感。

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陈清,越州的解药可带来了?”

陈清捂着口鼻点了点头,声音从袖子里传来,“带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一种啊。”

“拿出来,快点。”晚宁推着他,让他快些去拿出来。

陈清捂着口鼻冲出门去,不一会儿拿来了一大包袱的瓶瓶罐罐,放在桌案上,“给,都在这里了。”

晚宁打开包袱,搜寻着解药,对应着上面刻写的字迹,拿出来一瓶,“这瓶好像差不多,试试,总比没有好,快。”

陈清犹豫着,接到手里,“好,我试试。”

“你去给他们倒到水里,拌均匀了喝下,我去扑火。”晚宁抓起一块包扎的纱布,叠了好几层,遮住了口鼻。

“没有水可以用来灭火。”

大漠干旱,军营里没有多余的水,唯一的办法是让火自己烧尽。

晚宁笑着,看了一眼顾言,对胡玉说道:“玉姐姐帮我看着猴子,我去去就回。”

“妹妹小心。”胡玉站起来牵住了她的手。

晚宁点了点头,拉着陈清跑了出去,“快点儿,这是命令。”

“是,这就去,夫人小心。”陈清跑向煮着热水的大锅,几个军士正在值守,咳得几乎无法呼吸,依然不敢擅离职守。

晚宁跑到营帐外面,徒手拨来了沙土,捧起后扔在燃烧的箭羽上,一把接一把,掩盖后,毒火便熄灭了。

她手上沾满了沙尘,看着毒火逐一熄灭,随意拍了拍,而后赶紧回到了营帐里。

“左柯回来了没有?”她走进大营便问了起来,军士们喝过药后有所缓解,正要回答,左柯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胡骑军士,手里拖着一个个仓羯官兵,扔在了晚宁脚下。

“夫人,就是这些人。”

晚宁一眼认出来赞巴托,上前踹了一脚,“我说什么来着,你是不是要死了?”

赞巴托不言语,低头看着地面,不服气的模样。

晚宁走到他身后,拽下了自己的弯刀,“本小姐的刀是你能带的?”她望向左柯,“带下去吧,关起来,等侯爷醒来再处置。”

左柯拱手道是,领着军士将他们关进了军营的牢笼里。

夜色降临寒气沁人,胡玉睡在了晚宁的营帐里,晚宁没有回去,守在顾言身边。

“猴子猴子,你得快些醒来,我还要带你去看好看的地方呢。”她轻轻抚过他的脸,张开手覆在他的脖子上,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在自己的手心里。

临安城的仓羯官兵没有看到尔朱兰察回来,决定押着羽安楼和赌坊的人质前往仓羯城,以请示仓羯王的旨意。

王潜和武初明带着百余竟州军埋伏在街角巷落中,将经过的仓羯官兵顷刻打晕了过去,抢来了他们身上的兵器和甲胄,跟在押送的队伍后面。

走出城门,他们趁着仓羯官兵不备,从他们身后一刀封喉,安安静静地放在地上,前面走着的没听见声响,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着,我说的对吧?”武初明看着军士们解开人质手脚上的锁链,得意道。

王潜满不在乎,“初明兄料事如神啊。”

武初明笑了笑,不与他恭维,带着军士和被囚多时的人往临安走去,时不时回头看看王潜,王潜只能无奈望向别处。

仓羯王派出的人没了消息,接连几日急得像脚下生了刺,站不稳,走不好,不是磕了这里,就是碰了那里,心里一阵琢磨。

仓羯人本就稀少,官兵也消耗的差不多了,除了议和别无他法,可仓羯王还是犹豫。

此时宫殿外来了些妇人,请求他去议和,说大俞的军人救了她们的丈夫,不该相互残杀。

仓羯王从未听过这事,“怎么救的?”

“沙暴来临时,他们放回了我们的家人,他们本可以不这么做,甚至可以屠戮我们的城市。”

“羯多柯圣明,大俞物产丰厚,交好才好。”

仓羯王迷迷糊糊中发现好像是这个理,将怀里的美姬松开,站起身来,“带我去见大俞的将军。”

翌阳军驻扎在滩涂之中,粮草的充足使他们得以慢慢休整,伤兵用了风氏的药,恢复得很快。

顾言却还未醒来,晚宁渐渐开始着急,“陈清,他以前睡过那么久吗?”

“睡过,晚晚姑娘,没事的,少主多睡会…就好…了。”陈清自己也不确定,说到最后语速变慢,拖了个长音。

过去有风氏照看着,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可如今却是情况不明。

左柯检查了一遍伤兵的情况,走进顾言的营帐里,“伤员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回临安去看看,那个尔朱兰察死了,临安应已无碍了。”

“我去,你留下照看着,少主还没醒,不宜挪动。”陈清说着便往外走。

值守的军士正好跑来,险些与陈清撞在一起,“大人恕罪!”

“那么急干什么,有什么事?”左柯问道。

“仓羯王求见……”

晚宁站了起来,看着陈清和左柯面面相觑,“陈清留下,我与左柯去见他。”

晚宁说着便往外走,身后传来了微弱的声音,“阿宁。”

晚宁瞬间转身跑了过去,“我在我在,你醒啦?”

顾言自己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却疼的龇牙咧嘴,晚宁赶紧扶住了他,“你拉着我,慢一点,那伤口颇深,一会儿又崩开了便不好弄。”

“没事,熟练的很。”顾言挤出一脸笑,依旧掩不掉强忍着痛的表情,脸上一阵痉挛。

“你就逞强吧,那仓羯王我去见就好,你呆着。”晚宁扶他坐好,拿来了他的衣裳,披在他肩上。

“不可。”顾言断然拒绝了她,“这是我的事,阿宁不要掺和,万一有什么差错,我能担着,你却会遭人指摘。”

“侯爷,你这样去,怕他趁机生事。”左柯同样担心。

“就算我死了,他也不敢。”顾言摇了摇头,挪了一下,想站起来,脚踩到地上却像踩了棉花,整个人往下坠。

晚宁一把抱住了他,将他按回榻上,“你多日没吃没喝了,想去哪儿?既然你觉得无妨,让他们把那大胡子带来就是。”

顾言一笑,身上的伤口扯了一下,龇牙咧嘴,“大胡子?”

“是啊,那个仓羯人把我卖给了他,玉姐姐帮我逃出来的。”晚宁说的一脸气愤。

顾言见她没事,还活蹦乱跳的,心里高兴,“那回头我们奖赏一下胡玉,可好?”

“嗯嗯,好,还有还有,我跑到夜里,极冷,是一个仓羯妇人送了我衣服,但她不能留下我,嘱咐了我几句,便把我送出了门,我把臂钏给她,她都不要。”

顾言垂眸一想,忽有些自责,“是我想的太少了。”

晚宁蹲下看着他,“不管何时,都不要滥杀无辜,就当是为我,可好?”

“好。”

陈清和左柯凑在一起看着主子好玩儿的紧,站在一边等着带人去见仓羯王的军士想笑又不敢笑,愣是憋了一脸。

“去把仓羯王带来,看什么?”顾言忽然擡起头,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站在门口的三个人赶紧转身出门去,小跑着找到仓羯王,陈清道:“侯爷让你进去。”

左柯看见他身后的官兵,补了一句,“这些人不许进。”

仓羯王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几个近卫,点着头,“啊……好好好好。”

左柯和陈清带着他走进营帐里,顾言穿上了衣裳,坐在营帐正中的桌案后面,佯装看着舆图,晚宁站在他身边。

仓羯王进门便拜,歪歪扭扭地大俞话,“侯爷,小王前来求和。”

顾言冷眼望着他,“你绑走我夫人,先给我个说法。”

仓羯王惶恐满面,“是一个官兵为了免受责罚才绑来夫人作为交换,并不是小王本意啊。”

“可你收下了?若我夫人不跑出来,你是不是打算……”

“侯爷,小王不是有意的呀。”仓羯王急得满头冒汗,跺起了脚。

顾言看这大胡子颇逗,忍着笑,眉头拧在一起,“你还我大俞城池,按正常税额过境,每年进奉金银,我便不与你追究。”

仓羯王知道捡了大便宜,连连应下,“一切按侯爷说的办,现在就可以办,求侯爷网开一面!”

顾言把晚宁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给我夫人道个歉。”

仓羯王忙拜下,“夫人恕罪。”

左柯和陈清站在门口看着,低头偷偷笑着。

顾言写了一份书契,仓羯王签字后按下了手印,道:“如此便好了,早如此便好了。”

他将那书契叠起,收到一边的屉盒里,“龙骧将军的遗骨,还请大王归还。”

仓羯王一惊,生怕又算起账来,“就在神山,我回去便找人送来。”

“今日之内送来,我这个人最缺的是耐心。”顾言刻意威胁着他,语气带着刀子。

仓羯王连连点头,步步后退,险些绊倒自己,“小王这就去,这就去。”磕磕绊绊往外走,走出门口自己辨认了一下方向离开。

夜里仓羯王让近卫送来了裘宏的漆木大棺,那大棺分明是在土里挖出,满是沙石的划痕,他们放下之后便匆匆离开,一点儿也不敢多留。

晚宁默默走了过去,手扶着棺盖不敢推开,“爹爹,我跟猴子来带你回家了。”

“阿宁。”顾言拿来一件狐裘披风,披在她身上,“你父亲不想看你伤心的。”

“嗯,我就伤心一小会儿。”

顾言将狐裘裹在她身上,从身后紧紧抱着她,“打开也看不到什么了,送回去就好,与你母亲在一处,可好?”

“爹爹会高兴的。”晚宁擡起头看他。

顾言轻轻吻了她的脸,“会的,一定会的。”

*

风如月赶到时翌阳军已经回到了临安,上庸和建平的仓羯官兵已全数撤回,一切都归于平静,

王潜和武初明在叱罗桓的宅子里住下,说要体验大漠生活,颇觉有趣,叱罗桓乐于招待,毕竟是赚钱的事情。

“阿言!阿言!”

晚宁巡视完了伤员,看着风如月从大营外面走进去,直接略过了自己,她眨着眼睛瞧着,颇觉奇怪,怎么忽然来了。

顾言听见他的声音,从营帐里出来,脸上一道深红的伤痕把风如月吓了一跳,“嚯,不讲道义啊,打架打脸?”

“你怎么跑来了,临瑶呢?”他往风如月身后张望着,没看见,他本觉得他不会来,是特意留下他陪着临瑶的。

“临瑶去刘宜那里了,她炼了虫水,亲自倒进了装刘夕的缸子里,嘶,好厉害啊。”风如月做了个毛骨悚然地动作,“那刘夕哇哇大叫,一点点没了声音,第二日就成了一缸脓水……”

“够了。”顾言听他讲得颇瘆人连忙打断了他。

风如月到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在嘴里转了一圈,转变了一下,“不是,你脱了我看看,我这来迟了是不是?”

顾言转身走回营帐里,金丝腾云绣襟的玄色衣袍从他身上褪下,卡着蹀躞带挂在腰上,纵横交错的暗淡疤痕上数道深红的新伤落入风如月的眼中。

“够狠啊……”风如月凑近看着,“幸好你那甲衣挡了大半,不然你就……”

顾言叉着腰,光着身子让他看,习以为常的模样,对他说的话也不以为意,他知道他什么都说,挺好。

晚宁慢慢走了进去,“风大人,你带了玉金浮没?军中的都用完了,伤兵太多,越州的药不是很够的。”

风如月转向晚宁,竖起食指虚虚一点,从怀里生生掏出四五个白玉瓶子放在桌上,鬼鬼祟祟起来,“这是我专门给他一人带的,小娘子可不要说出去。”

顾言看着他的动作,笑道:“不知道的以为你偷来的,干嘛那么神秘?谁敢来抢我的不成?”他拿起一瓶药,自己往自己身上倒。

晚宁见他随意倒了,上前去帮他,将他手里的瓶子拿了过来,“我来,你这乱倒,都流到哪里去了?”

风如月习惯了他就是这样乱倒的,所以才带了多瓶,“哎呀,有小娘子就是不一样,当初你这胡乱倒也没人管你是不是?”

“滚。”顾言看了他一眼,没再理他。

风如月见他没事,安心惬意,摇摇摆摆往外走,“我去寻酒喝,不像某人,浑身是伤不能喝啊!”

晚宁看向门外,见他兀自离开,回过头来偷偷笑了一下,她轻轻把药倒在顾言身上,一点点给他抹开。

“阿宁笑什么?”顾言看见了她偷笑。

晚宁很意外,居然被发现了,“风大人还是那个风大人。”

“所以我羡慕他,我与你说过的。”顾言看着她一点点给自己抹着药,颇有新鲜感,那玉金浮冰冰凉凉,在晚宁的轻抚下更加舒服起来。

“你要是不疼了,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很漂亮。”晚宁盖上瓶盖,将瓶子放在一边,“又很危险。”

“好啊,远不远?”

“不远,你跟我走。”晚宁拉着他往外走,神神秘秘地笑着。

两人在军士们即二连三的拜礼下,不断的回着礼,最后终于出了城。

绕过临安城的城楼,他们到了一片荒滩,有低矮的黄草倔强的生长着,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丛。

“你看。”

他们攀上了一座沙山,顾言望见山脚下大片的碎金在日光下晃动,晚宁拉着他走了下去,茂密的胡杨将他们围拢起来。

“好看吗?”晚宁穿梭在一棵棵姿态各异的胡杨里,“它们的叶子有不一样的形状,爹爹说,是为了活着。”

“那这个不是死了?”顾言走到一棵躺倒的枯干旁边,指着问道。

晚宁笑着走过去,蹲下看了看,对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顾言走到她身边,蹲下看着她,晚宁双手捧着他的脸,掰了过去,“你看,这里长了芽,它倒在这里,就在这里又长出了根,重新长出了芽。”

“嗯,看见了。”

晚宁站起来看着四周大片大片金黄的胡杨,眼里闪着光,“它们可以一直那么漂亮,即便倒下。”

“像阿宁一样漂亮。”

*

康平十六年冬月初六,大雪

“猴子,今年我不用写信了。”

“嗯,跟我想的一样,今年我收不到信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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