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嚣(2/2)
即便姜馥迩身上又潮又脏,可邶恒完全不在意。
他将鼻子埋进她凌乱发丝覆盖的脖颈间,努力记住此时此刻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感激。
这种感觉让他爱不释手,就像在恶寒之地好不容易重燃的火星,虽然微不足道,却足以借此拯救一生。
从昨夜到今晨,邶恒在醉生梦死的混沌中无时无刻不在祈祷奇迹发生。
他不去送丧,也是不想亲眼见到姜馥迩被长埋于地下。
他选了处不知道位置的墓园更是自欺欺人,暗示姜馥迩只是同邶媛那样不知所踪,也许未来的某一日她还会在某个不经意间再次现身。
他试过太多种麻痹自己的方法,也唯有此,才能让他艰辛地熬过漫漫长夜,去接受那个与他相伴一路且生死与共的人再无回来的可能。
但一切都转变得太快了,他甚至还以为她凌乱发丝后会是个吃人的怪物。
可即便那样,他也毫无顾忌勇往直前,唯想亲眼看一看这个依旧会喊出“明长”的人变成了何种面貌。
他轻轻抚着姜馥迩的脑袋,心中默想的却是兑现他此前许下的所有诺言。
他说过:她敢不死,就再不与她计较过往,从此一心一意。
一心一意?
一心一意。
他说不清这四个字究竟是什么分量,视线却忽然扫过围观他们的几个不知所措的兵卫,语气严厉却掩不住朗朗欢喜。
“夫妇重逢没见过?有必要这么多人盯着看么?”
话一说出,又是叽叽喳喳一片议论。
始终试着跟姜馥迩交谈的兵卫听他这么说心里不免来气,呵斥道:“盯着看是因为她吓到了人!三更半夜在城内溜达!要放之前需要宵禁的时候,只怕早就被带走了!”
“她既没偷也没抢,半夜出去溜溜弯,有什么错??若说这样不对,那些半夜乱窜的酒鬼该怎么治罪?”
兵卫见邶恒叫嚣的理直气壮,愤怒道:“要说她半夜为何乱逛还要问问你这位‘爱戴’妻子的人夫!”
“听客栈的人说,你虽请了医师,却还是把她出了殡!当日你并未跟随前往而是独自去了蓝月坊寻欢作乐!”
“你怎么证明自己没存杀妻的心思?!”
“那我何故还要背着她来西梁呢?!刚来那日搭着耕夫的牛车,你们难不成没问到一二?若真有心杀妻,我何不将她抛在深林里,还需要带她来客栈?”
邶恒冷笑:“不论是哪,这拿了银子不办事的人比比皆是!听说午丘未破的怨假悬案在西梁都排得上名了!”
“有这功夫坏人好事,不如去查查那些案子!”
“拿着刀穿着甲,却在这和个平民百姓争口舌高低,能捞着什么益处?”
他扯下伍均昨夜才给他的一袋子钱扔在地上:“不必说那么多废话!想敛财,自己拿了走人!”
这分明就是对官家的侮辱和大不敬。
“小小商贾,竟公然顶撞官家!简直是犯上作乱!”
他气得咬牙切齿,向周围一招呼:“将人带走!!”
话音才落,客栈里端立着的几个兵卫就靠近过来,想将邶恒扣押。
谁知姜馥迩却仿佛受了惊吓似的,抱着邶恒的双手又怯生生的翻出黑亮的鳞片,仿佛在警告。
靠近的人看到她身上的罕见表象,当即缓了步子没敢再向前。
反倒是那名兵卫头子怒气冲冲质问:“愣着干什么?他夫人身兼异象,谁知道是不是辽狗派入我西梁的细作!统统带走加以审问!”
即便犹豫,几个人还是不敢违抗命令,再次朝着二人聚拢过去。
这一次,却忽听围观的人群里传来阵阵惊恐声。
兵卫放缓步子,挪眼去看。
不知什么时候,客栈的墙壁上竟爬满了手掌大的蜘蛛,而且还全都在虎视眈眈地朝厅堂中的一群人聚拢。
围观的人因恐惧四散逃离,才让那些攀爬的蜘蛛有了可乘之机,朝着堂内穿着胄甲的人包围了过去。
若是没有此前几个月的经历,邶恒兴许会同其他围观的人一样,都好奇这蜘蛛的出处。
可眼下他比谁都清楚这东西八成是受姜馥迩影响。
只见她手上亮出的鳞片忽地一收,正围向中心的蜘蛛也跟着翻了肚。再眨眼的功夫就化作一片云烟,彻底没了痕迹。
所有人都因此异象而困惑时,客栈门外又踏进来两人。
其中一个少年唇红齿白,眉目端正,只是身上褂子早就脏得不成样子,不是曾荣春还是谁。
另一跟在他身边的人身高七尺,一身官服,还未开口说话,就已听到在场兵吏肃然行礼,跟着齐整唤了声:“严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