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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0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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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往祭坛的方向看一眼,说:“这匹老马还能跑动吗?”

常想不语,他把老马安抚住了。

马不再后退,变得乖顺,似乎认命了。

常想牵着它往祭坛的方向走,邻家弟弟带着好奇的神色紧跟其后。

这个弟弟走路时脸上总是带着惊奇的表情,显得又平静又困惑,他好像不会生气,别人生气的时候,他惊讶地看着,说话也极慢,做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很多人说他是傻子,其实他只是怪一点,怪到没有自尊。

他喜欢跟在常想身边,他看常想的眼神与别人不同,除了崇拜之外空无一物。

常想完全是另一种人,不爱说话,却什么都懂,一双黑咖啡一样棕色的眼睛总能让吵吵嚷嚷的人识趣的闭上嘴巴。

他们来到常家人聚集的地方。

常祖父是一家之主,身子骨硬朗,脸上的庄严不可侵犯,双腿不长,但粗壮结实,方正的脸在花白胡茬的映衬下显得有力量,皮肤是海泡石一样的棕色,由于总是习惯性的眯着眼,眼角周围泛出几道皱纹。

他举起手,示意常想把马牵过来。

老马昂着头,深知自己的命运,但不会低下头颅。

周围一派肃穆的气氛,令人心生凉意。

如何屠宰一匹马或者一头牛,整座镇子没有人比常家人更擅长做这件事。

一个瘦瘦的年轻男人,眉毛被太阳晒成浅黄色,是常想的亲大哥,他用一块黑色的废布裹住老马的头,挡住它深邃的眼睛。

随后,四个强壮的男人用缰绳套住老马的四蹄和头,分别绑在纹丝不动的木桩上,四人合力一扯,老马顺势倒在地上,开始无力的挣扎,它的哀鸣声仿佛是从海的另一边传来。

此刻它的四肢都被绑住,常想的父亲踩住老马的脑袋,尽量将它的脖子展现出来。

周围的人对这残忍的一幕无动于衷,邻家弟弟站在常想身边,脸上是惊讶和好奇揉在一起的表情。

常想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湿冷的风吹在脸上,他好像失去了眨眼的能力。

老马被缰绳用力拉扯成四蹄朝天的姿势,它还在尽最大的努力试图改变命运。

父亲拿来一个盆子,放在老马脖子的附近。

老马的挣扎渐渐弱下来,最后喘息着不动。

父亲举起尖锐的锥子,对着马的脖子扎下去。

人们看不到那个画面,看不到血和疯狂抽搐的马蹄,看到的是祖父那张肃穆的脸。

祖父后面是壮观的山川,群山之间雾气缭绕,衬得祖父像山神的仆人。

老马的血就要流干了,可它还在喘着气,蹬着腿。

坚持这么久,不同寻常。

所有人惊讶地看着它抽搐的身体。

这时,常想拎着把斧子靠近,他对准老马的脖子,狠狠地凿下去。

马不动了,随后它的头被砍下来,放在祭坛正中间。

大家把惊讶的目光转向常想,他的魄力让人害怕。

不过坏了规矩,引来祖父不满的一瞥。

常想指向岸边的渔船,示意他们再不出发就晚了。

他轻轻地喘着气,迎着祖父投来的目光。

整场祭祀仪式下来,除了老马的哀鸣声外,没有人发出半点声音。

一股暗红的鲜血顺着祭坛流向灌木丛,犹如染了色的溪水,自然而缓慢地经过代表顽强生命的绿草,流淌到了常思的脚下。

常思擡头,恰巧看见了未能被黑布罩住的老马的眼睛,它们像红色的灯笼,依然放射出微弱的光芒,能够直接反映出它的情绪和状态,这双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常思受到一股激励,这种感觉会让她在日后看见母亲老去的容颜时的激励完美地连在一起。

她看到了祖父,父亲,叔叔,还有几个哥哥。她不管不顾地站起身,两条细腿穿梭在灌木丛中,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跑。

众人惊讶的眼神从常想的脸上转移到他妹妹的身影上。

祖父说:“看来要出事。”

常家有规定,女人不能参加祭祀活动,会带来厄运。

渔船驶离岸边,这一去,最少要三天。

薄雾笼罩中,远方的景色显得模糊,大地变得越来越温柔。

...

...

维舟在回剧组的路上睡着了,他坐在小巴车的副驾驶,额头时不时会碰到车窗。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小时候的往事,梦见面容已经模糊的父亲,后来是年轻的云晓华,骑单车载他去热闹的市区看舞台剧。

也就是那时候,他对表演产生了兴趣,一连十天都会跑去看舞台剧。

台上的演员快速地说着台词,可能就是眨眼的瞬间,演员来到了维舟面前,而且演员的脸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沈飞的样子。

一张蛊惑人心的脸,就是这张脸,牵动了多少人的心弦。

“维舟,你是爱我多一些,还是恨我多一些。”

“有什么区别吗?”

...

车厢内的窃窃私语没有吵醒维舟,是一阵电话铃声将他从梦中唤醒。

维舟摸出手机,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听:“哪位。”

他刚睡醒,声音有点沙哑,语气中带点平时很少听到的懒惰。

电话那头的人停顿两秒,报上姓名:“魏景钧。”

维舟慢慢睁开双眼,前面是川流不息的街道,耳边嗡嗡声不断。他坐直身子,稍微打起精神:“你好,魏总。”

魏景钧说:“如果我去蔚洲探班,方便吗?”

维舟用低沉动听的声音轻松应对:“你应该问贺笙。”

魏景钧笑了,笑声让这次通话的氛围变得活跃起来。

“我已经来蔚洲,”魏景钧清了清嗓子,“我来这边参加一个会议,想到你和贺笙在这边拍戏,我就打电话给你,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魏总,你太客气。”

“我之前说过,希望我们以后能经常见面,这话不是随便说说。”

维舟看一眼腕表,时间是晚间七点整。

他又回头看一眼后面,车厢里的人还在探讨今天的拍摄内容。

贺笙参与其中,正跟包烨侃侃而谈。

维舟收回视线,对着电话讲:“魏总,如果您有事想跟我聊,你就直说。”

魏景钧也不绕弯子:“确实有事,能见一面吗?”

“什么时候。”

“你不忙的时候。”

维舟思考了一下说:“明天晚上,地点你定。”

“好,”魏景钧的语气更加柔和,“明晚见。”

维舟把手机收进衣兜,刚想再补一觉,施万渝突然从后面窜出来,两手抓着副驾驶的座椅。

施万渝的脸上满是崇拜,小声说:“贺笙可真牛逼,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对他情有独钟,当初还专门找他,他能把祭祀的场面拍的那么唯美,这真是我没想到的,我写的是血花四溅的场景,可他拍出来的画面没一丁点血腥的感觉,他很会使用镜头语言,今晚我回去,我要把他所有的电影重新看三遍,还有你,我觉得表现的刚刚好,我刚才听到贺笙跟副导演谈论你,说你表演的很自然,你很会利用肢体动作表达人物心理,贺笙就喜欢这样的。”

祭祀这场戏用了一周的时间拍完,比预期的时间要短,而且出乎意料的顺利,这期间施万渝一直在片场混迹,他跟维舟一样,对贺笙越来越刮目相看。

“他不拍血腥的画面,只拍马的声音,马的眼睛,马的四蹄,不见一点血,只在最后加了十几秒的特写,”施万渝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自言自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虽然没有血腥的镜头,可是出现的工具和男人们足以让人脑补各种沉重的画面,比较讽刺的是,周围的高山流水看着是那么的辽阔,壮观!”

维舟安静地听着,同时也在心里回忆近几天的经历,整个剧组都很合拍,这属实难得。

施万渝的声音低的快要听不见了,“真奇怪,我写的时候心情压抑还有点恶心,这些是我妈小时候经历的事,用她的话说,太可怕了,她浑身战栗,现在看见马还下意识的哆嗦,可我看摄影师录下的画面,我竟然觉得很平静,好像我就是那匹马,该慌的是活着的人,还有还有!道具组很牛啊,那个马头做的跟真的似的。”

“你现在不觉得贺笙拽了?”维舟揶揄道,朝着贺笙的方向瞟了一眼。

“只能说,他有拽的资本。”施万渝挠了挠耳后,露出欣赏的表情。

施万渝也在改变,更加深刻的认识到,写小说和写剧本完全是两码事,编写剧本要有画面构思,算计台词时间和画面调度等,他有这方面的潜力,专业学的是光影艺术,他在努力结合两种方式,让自己越来越靠近专业的影视编剧。

“维舟,你肯定能行,”施万渝边说边点头,“不是故意奉承你,这是我的真心话,你一定会成功。”

维舟和施万渝碰了碰拳头:“一起努力。”

小巴士停在度假村的停车场,蔚洲的天空呈现橘红色。

贺笙和包烨都被美景吸引,纷纷前往海滩录像。

他们每天都会看见海景,可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施万渝跑回宿舍恶补贺笙之前的作品,扬言要做贺笙的粉丝。

维舟则是找了个饭店吃晚饭,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事比填饱肚子更重要。

期间,他接到张岩的电话。

“你们别忘了参加我的婚礼,十八号!要发要发!”张岩觉得自己被他们忽视了,没一个人主动打听婚礼的事,好歹也是赞助商,可从没受到赞助商应有的重视。

维舟还真把这事儿忘脑后去了,不过他不是魏昕,什么心里话都往外讲,他无比淡定且心安理得道:“放心,我一直记着日子。”

“还是你够意思,”张岩发出那种熟悉的一长串笑声,“还有一个好消息,你上次交代我的事儿,已经办妥了。”

维舟吞了一口食物,慢悠悠地说:“什么时候能见一面。”

“随时!”张岩语气豪放,“对了,我真是好奇,你突然怎么想起来要学习格斗,是为了角色吗?”

维舟擦干净嘴唇,某种黑暗的东西在语气中不经意凝聚,他说:“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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