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灾(2/2)
杜子璋侧过身看向杜燕霄,人虽然已经在监牢,但是却从脸上看不出任何意思落魄的表情,到底是当过皇帝的人,不管怎样,气质仍是没变。
“小季,皇叔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小时候那么乖,皇兄抱着你,你就像一只小猫似的;我当时就在想,要是我能有个像这样的儿子就好了。小季,皇叔说真心话,皇叔是真的很喜欢你这个皇侄。”
杜子璋向杜燕霄招了招手,示意蹲下,杜燕霄蹲下后他从栏杆内伸出一只手,想去摸杜燕霄的脸,而另一只手上却握着一个被削尖了的石头;这时花相景缓缓走到杜燕霄身边,杜子璋看到花相景来了,便不方便动手,收了手上的石头。
“小季,我的好孩子,‘遥望建康城,小江逆流萦,前见子杀父,后见弟杀兄。’这是前朝最流行的童谣,我不怪你,毕竟我年轻的时候也做错了事,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死去的父亲,你家破人亡也是我的错;小季,可否原谅皇叔?”
杜子璋再次将手伸出了围栏,杜燕霄没有动,反倒站起了身,花相景帮着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又整理了衣服。
“皇叔,若我杀了章杏儿,你会原谅我吗?”
杜子璋的手悬在半空中,他也不打算让杜燕霄原谅自己,毕竟现在做最后一场戏,用不了那么认真;他也缓缓转起了身,直视着杜燕霄。
“报——王府走水,太后被困在里边了。”
“沈亮快带着些人去救火。”
而后杜燕霄又看向了杜子璋,杜子璋擡着下巴一脸挑衅,“小季,你还是太年轻了。”
“杜燕霄!你娘杀我儿,我就让你娘下去陪葬;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杜燕霄!你不得好死!”
章杏儿在旁边的隔间朝着杜燕霄骂着,但杜燕霄什么话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贺楼湫被困在火里的喊叫声,转身向王府跑去,花相景怕杜燕霄摔倒,一直在身后伸出手隔了一段距离绕在腰旁。
“娘!”
杜燕霄看着被熊熊大火包裹住的王府,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觉得自己很无能,明明都已经没事了的,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花相景看着已经麻木了的杜燕霄,从沈亮手里抢过一盆水淋在身上,随后又跳入了火中,沈亮还没来得及阻拦,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大火里。
“相爷!”
花相景忍着火在皮肤上带来的灼烧感,继续向内走去,他双手甩出带火的水袖,打算以火功火,就这样,他的面前便开了一条道;但火焰燃烧起来的黑烟一个劲的往眼睛里钻,许多烟尘和有毒的气体也从口鼻进入了他的体内,他忍着这种窒息感继续找着人,那可是杜燕霄的母亲,杜燕霄唯一还在世上的亲人,他必须救出来。
木头做的房子被火烧的噼里啪啦的,头上的房梁有几处险些砸到他身上,但他毫不在意,继续向前走着;脚边也躺了许多被烧死的人,也有被烟雾熏死的,不计其数,他越来越怕,怕贺楼湫已经死了;这都本应该是他该做的,他却没办好,才害得成了这个样子,贺楼湫若死了,他便对不起杜燕霄,之前他已经失误过一次了,这次他不再想对不起杜燕霄。
“诸乘夫人!太后!”
这一喊烟雾全部都钻到了他的嗓子里,呛的他直咳嗽,他咳完后又继续喊着;隐隐约约的,他听到了声音,很微弱,好像是从房梁倒塌的木堆里传出来的;他用手在木堆里翻着,木头的温度很高,碰触到他的手时竟冒出了白烟,他本是很讲究外表的人,这会儿却什么也不顾了,手上留了再多的疤也无所谓。
挖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一点锦布料的衣裳,又挖了一会儿,又看到了人脸,贺楼湫满脸是黑色的煤炭灰,在木堆中看着花相景,眼里充满了希望,但不是就自己出去的希望,而是对花相景十分放心的。
“孩子答应我一件事,你一定要照顾好小季。”
话音刚落贺楼湫便断了气,只留花相景一脸惶恐,贺楼湫死了?花相景有片刻的愣神,但眼下不是时候,他必须带着贺楼湫的尸体出去。
他脱下外衫裹在贺楼湫身上,而后抱起贺楼湫就往门口去,此时火已经烧了一个时辰,许多建筑都倒塌了,阻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他的双手不得空,没有办法用先前的方法,只能硬着头皮冲过去。
大火顺着他的衣摆灼烧着皮肤,他也没空去管,只能加快速度,趁火还没有将自己烧的神志不清的时候尽快出去;头上的一根房梁突然裂开,正朝着他砸来,他死死护着抱着的贺楼湫,房梁便重重砸向了他的背,他顿时当空喷出鲜血来,一根房梁差不多二百七十千克,差不多是一头小牛的重量。
他栽倒在地上,眼睛恍惚了片刻,而后又缓缓站了起来,脚上打着颤,抱着贺楼湫继续向门口走着,走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了出回,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走了出去,而后便扑倒在了地上。
杜燕霄根本没有注意到花相景的情况,接过贺楼湫便让太医过来抢救,钱齐川刚好也赶来了,看到一群人围着的贺楼湫和在一旁躺着的花相景,果断选择了后者,沈亮让陶思去贺楼湫那方,自己则是来了花相景这边。
“阿朵,你的手怎么了?身上怎么全是烧伤?”
“相爷,陛下他……”
沈亮想向花相景解释,却被花相景打断,“你不用说什么,若是我娘伤了,我也会着急。”
“可这不一样。”
钱齐川不参与对话,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神情看着花相景,一起八年的同窗自然是了解的,花相景最注重外表,不喜欢在身上留疤,有什么事也是憋在心里不说的。
花相景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两眼一黑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