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 135 章(2/2)
才不到一年时间,一中已经改头换面了。虽然校门口还是破破烂烂小小一个,充满了历史韵味,但里面已经多了很多新的建筑。
饭堂已经加盖到三楼,再也不用怕晚点去就要排长队了。以前夏城一中资金有限,只有高三是四人间,其他的高一高二都是8人间或者16人间。现在盖了新宿舍,再也不用去大澡堂抢位置洗漱了。
图书馆也扩建了,只是这个风格……
宴习蹙了蹙眉,怎么这么像附中的厕所?
宴习驻步在高三的教学楼前,擡头望去。老旧的四层楼,墙皮砖瓦都有掉落的痕迹,楼梯更是有好几道明显的裂缝。听任老说,下一届的高三就会到新的教学楼学习,那里配备了更完善的教学设备、教室更为宽敞,同学们再也不会连伸腿都没位置了。
但也意味着——
这座承载了无数高三学子的老教学楼,即将退出夏城一中的历史舞台。
它很破,但它在每个高三学子的记忆里都是那么鲜活;它很小,但它装载的每个一中人的梦都很大。
“喵~”宴习一低头,就看到丽丽躺在他脚边撒娇。
他蹲下身来撸了它一把。
任老和林校怕丽丽一只喵在家里寂寞,就白天带他来学校上班,晚上就一起回家。现在丽丽已经混成学长了,一大堆的学弟学妹追着它的屁股要喂吃的。
宴习摸了摸他胖滚滚的身体,笑着说:“要减肥了,不许再吃零食了。”
丽丽听到没东西吃,扭着猫步走了。
宴习笑着摇了摇头,才走上二楼就听到林校训人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个要翻墙逃课的倒霉鬼被捉了个正着。
走到四楼,宴习脚步顿了顿,看着钉在墙上的高三1班的牌子发呆。
任老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1班传出,吓了宴习一大跳,宴习差点又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了。但后来回神,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高三了……
宴习走到1班后门,任老一眼就看到他,笑着对他一点头继续讲题了。宴习挥了挥手以示回应,他往教室环视了一圈。教室后面依然贴着每周的值日表,后排堆满各种箱子,每个同学的桌面都是一座书山。
直到宴习把视线定格在教室角落。
那原本是桑榆坐的位置,现在却是陆小梅独自坐在那里,她和以前的桑榆一样没有同桌。
任老说,是她主动提出来不要同桌的。
宴习悄悄走进去,站在陆小梅旁边。他低头一看,好家伙!数学课做生物卷。
陆小梅眼角余光瞥到有人,她转头看去,顿时瞪大眼整个人愣住。
宴习摘掉她的耳机,压低嗓子说:“走,我带你逃课!”
两个人就这样在全班同学的眼皮底下偷溜跑了。
当然了,这是宴习提前跟任老说过的。
因为任老告诉宴习——
陆小梅得了抑郁症。
这一年来,陆小梅除了学习就是一个人发呆,也不参加集体远动,就连校运会都是一个人呆在后山。这一年她基本没怎么说过话,也没交过什么朋友,更是没见她笑过。
任老一开始以为陆小梅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后来才发现状态越来越不对劲,他跟陆妈妈交谈过后,陆妈妈带了她去医院做了检查。很可惜,陆小梅的抑郁症是快到高考才被人发现。
这一年陆小梅基本没回过家,不是一个人在教室学习就是一个人在宿舍睡觉。陆妈妈后来妥协了,也认识到自己的错,她想让陆小梅回家,但陆小梅说在宿舍挺好的就不回去了。
于是每逢周六日陆妈妈陆爸爸就一起给她送饭,他们也想明白了。女儿已经长大了,她有她的人生,无论以后她想做什么,他们都不会再反对了。
他们只希望陆小梅记住,在夏城她永远有个家,要是哪天累了就回来吧。
宴习一开始得知陆小梅得了抑郁症的消息很震惊,他无法想象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子变得沉默寡言会怎么样。现在他陪着陆小梅毫无目的地游走在夏城,他很心痛。因为那个往日古灵精怪爱捣蛋的女孩,她——不爱笑了。
“陪我逛逛吧。”陆小梅说。
“好。”
宴习在陆小梅身旁,慢悠悠地跟着走着。他们几乎逛遍了整个夏城,最后在后街停了下来。只是这次再也没有人在回收站里摇着竹椅、扇着蒲扇了,也没人把一袋袋零食往陆小梅手里塞了。
“老爷爷去世了。”
宴习听到陆小梅的话瞬间一惊。
“就在两个月前,突发性心脏病走的。”墙上一个个红色的拆字刺痛陆小梅的眼,“这里很快就要拆迁了,要改造成商业街。”
回收站锁着门,她推了推没推开,于是干脆坐在门前。宴习跟着坐在她旁边。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坐着。
直到晚上7点,陆小梅终于站起来:“我要回去晚修了。”
“我送你。”宴习一直送她进了一中校门口。
陆小梅走了两步停下来:“对了,我的事不要告诉媛媛他们,我不想他们担心。”
“好,我答应你。”宴习应道。
陆小梅折回来,伸手扯了扯宴习的脸,硬是扯出个笑容:“开心点,我很快就能去京都找你们了!”
宴习转了转眼珠子,僵着脸说:“那你加油,祝你高考马到功成。”
“放心!我可是——”陆小梅爽朗地拍了拍胸口:“打不死的陆小梅!”
宴习噗呲一笑,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活泼开朗的陆小梅。
目送了陆小梅进校,宴习想去17街看看。
在一中后门搭上熟悉的末班车,不一会广播就响起“前方到站,17号街,请乘客带好行李有序下车……”
路过莫鸿的发廊,宴习看到小凌一手拿着鸡毛掸一手叉着腰,正在骂人。而跪在他脚边的一个是他的相好,另一个是名十二三岁的男孩。那个小男孩是他倒垃圾的时候捡回来的,男孩是名事实孤儿,没人管他,小凌见他可怜就把人带回来了。但这个小男孩很聪明是块读书的好料子,可惜就是不爱读书,所以快把小凌气死了。
继续往前走就是方记了。
方叔出事后,方致远就把方记租了给别人。里面依然灯火通明,远远走来便蒜香扑鼻,只是曾经的“良心方记”已经被新的招牌代替。
宴习路过的时候,听到从饭馆出来的街坊说“这手艺不行,还是老方的味道对我胃口”,“那西瓜也不甜,人家老方种的可是又大有好吃”,“唉,来这吃饭都吃了二十多年了,人的习惯真难改啊……”
17街是一条长而直的街道,由东西巷组成,中间一条宽敞的马路隔开两排老旧的居民楼,居民楼一楼全是商铺,所以就形成了商业一条街。
路过花店时,宴习往里看了眼,除了空荡荡的桌椅什么也没有。他记得当初刚来夏城的时候,他也是站在这里纠缠桑榆,可桑榆却冷冰冰地叫他滚。
宴习笑了笑,他多么希望桑榆再对他说一次“滚”。
越是接近那栋两层半的房子,宴习越是感觉脚下的鞋子很重,重到好像灌了千斤水泥要拖住他的脚步不让他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榕树下,擡头看着漆黑的房子。
没灯、没人回来。
只有头顶的叶子在凄静的夜晚沙沙作响。
宴习坐在榕树下,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相册,看着和桑榆的合照露出傻笑。他放大照片,指腹温轻轻摩擦屏幕,温柔的爱恋流转于眉间。
宴习红了眼,心底是道不尽的酸疼。
桑榆,我好想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