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第 52 章(2/2)
“没有。”
“可是我有啊。”
“哦。”桑榆没察觉他这句话不对,“可能是你那边云层少,能看到月亮。”
宴习低声笑了笑。
他说的是“他有”,可没说“他这边有”。
“你笑什么?”桑榆问。
“我想起一些事情,你要听吗?”
“好。”桑榆语气淡淡,听起来不像有兴致。
一些回忆的碎片划过宴习脑海,他缓缓开口:“我高二的时候曾辍学一年,你猜我去做什么吗?”
“做什么?”现在的桑榆有问必答,跟以往对别人爱答不理的模样相差很大。
宴习擡头看了眼黑蒙蒙的天空,故作轻松地说:
“去流浪。”
“流浪?”桑榆的尾音提起来,看来对这个话题还是挺感兴趣的。
“对,流浪。我去过很多地方,见到过很多美丽的风景,也很幸运遇到过很多有趣的人。”
桑榆说:“你那是旅行,不是流浪。”
宴习摇了摇头,温柔笑道:“我至今还记得高二那年,京都的冬季很冷,整个城市都被厚厚的积雪埋在地下,冰冷的都市白茫茫一片。我身无分文游荡在每条大街,每路过一家店铺,我就敲门进去问收不收零工,如果老板不收,我也要多赖在那家店一会。”
“知道我的厚脸皮是怎么来的吗?”宴习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就是那时候学会的。因为外面太冷了,能在店里多待一会是一会。”
“你没钱?!那吃饭怎么办?”桑榆意识到宴习说的流浪是真的流浪,而不是开玩笑。
“那就去打工。”轻飘飘的几个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而不是宴习的亲身经历,“为了填饱肚子,我干过很多工作,去各种店铺打零工、去酒吧卖酒、去送外卖、去做电销,被骂得狗血淋头、去物流公司做分拣,一站就是16个小时……还有很多,多到我都数不清了,当时我饿狠了,只要有钱我就去做。对了,你猜我做的这么多工作中,哪个来钱最快?”
“……卖酒?”
“是地下拳击场,打一场能有五千块。”
桑榆沉默很久。
夜风微凉,树叶沙沙。
“你住哪……”桑榆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哪都能住,公园、网吧、自助提款机的小隔间、24小时便利店坐一晚上……”风吹动宴习的发梢,“后来有点钱了,就租了个500块的地下室。”
“对了,我跟你分享一个有趣的事。”宴习笑着说,“当时有个小偷跑进我的地下室,他不仅什么都没偷到,还给我留纸条夸我‘硬骨头’,说这里又潮湿又冷,叫我搬到大街上睡,说不定还能蹭到别家的地暖。诶~当时我就生气了,说得好像谁没睡过大街一样,瞧不起谁啊……”
“宴习!”桑榆沉声打断他,“我不希望你用你的苦难来哄我开心。”
宴习的笑声卡在喉咙,强装撑起的嘴角无力下垂,他低下头,唇色有一丝发白。
“对不起。”桑榆说。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挖开曾经的困难、撕开结痂的伤口,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残忍的。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宴习声音沙哑。
在漫长的寂静中,电话传来桑榆的声音——
“谢谢你,宴习。”
“好吧,我接受你的感谢。”
忽的,两人默契地一笑。
像是一种释怀,刚才的尴尬一扫而过。
“那你为什么……”桑榆本来想问宴习为什么去流浪,但回头一想,一个高中生身无分文去流浪,背后的原因必定不是好事。与其问扫兴的事,倒不如扯开话题。
于是桑榆改口道:“那你为什么要来夏城一中?”
“来找一个人。”宴习说。
“什么人?”
“一个高二被我爽约的人。”
“找到了吗?”
“很幸运,找到了。”
桑榆替他高兴,“那就好。”
“是啊……”宴习展开双臂,舒服地感受夏风徐徐,“真好!”
桑榆想起他买的练习册,“我布置的数学题,你都做完了吗?”
“还没,现在做。”宴习回教室,翻开桑榆折叠的页码。
“哦……那你做吧……”桑榆含糊地说。
听起来并没有要挂断电话的意思,但是又没有继续跟宴习通电话的理由。
“你要是还没睡,就陪我一起做吧,我肯定有不会的题目,到时你就可以马上教我了。”宴习察觉到桑榆的别扭,很识趣地给了他一个台阶。
“好,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随时教你。”桑榆一口应下。
宴习憋笑,小榆榆真的太可爱了。
宴习做题几乎是沉浸式,完全摒弃外界,除了偶尔计算,他一般很安静。
大概过了大半个小时,一旁的手机乍地有人喊他——
“宴习?”
他被吓了一大跳,这才想起桑榆还在电话的另一头。
“我在。”宴习应了声。
“嗯……”得到宴习的回应,桑榆才放松下来。
过了二十分钟,桑榆又喊了声。
“宴习,你还在吗?”
“我一直都在。”
“嗯。”
“你等我一下。”宴习说。
桑榆只听到宴习那边窸窸窣窣的,好像在翻找什么。
蓦地,宴习的声音传过来,却比刚才的清晰不少。
“我戴了耳机,这样音质好一点。”
“好,你不懂就问我,我今晚没那么早睡。”桑榆说。
通过耳机收音,桑榆可以听到宴习在草稿上写字的声音,力度不轻不重,速度时缓时急。
宴习把有线耳机的音量调到适中,然后轻柔地把音量键放在桌上,把旁边的小孔对准草稿。
他放下常用的签字笔,拿起铅笔计算,因为铅笔在草稿纸上的摩擦力更大,会发出比签字笔更响亮的声音。
这样桑榆就知道他一直都在……
宴习不知道桑榆今晚经历了什么,桑榆不想说他就不去问。
但如果桑榆想有一个人陪着,宴习愿意做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