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春秋大梦(2/2)
嗜血的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定在了阴怀江身上。
“今日,奴家大喜。”
女子柔媚的声音跟着冷风吹进耳朵里,听起来却并不悦耳,反而让人背脊发凉。
新娘擡起青白的手臂,指向厅堂中央那一桌冷酒,杯盏中盛满的液体在昏暗红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远到皆是客,”她继续说着,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奴家特备薄酒,已是招待。”
话落,温度降至冰点,一种压抑恐怖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桌上的酒消失,又突兀地出现在每个人的面前。
酒香中混杂着一种无法名状的气味,阴怀江轻轻嗅了嗅,眼睛却瞥到了杯盏里一小块带着泡沫的红白物体。
或许是脑髓阴怀江不确定。
“呸!你个妖物!做你的春秋大梦!”少年朗愤怒的嗓音瞬间冲破桎梏,将新娘的目光引了过去。
新娘阴恻恻地瞪着他。
少年却毫不畏惧,若是眼神能杀人,那新娘已经是一地残肢了。
他继续发泄心中的怒火,说出的话也愈发张狂∶“将我们虏来就算了,竟还敢如此羞辱我师兄,想与我师兄成亲,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你自己配不配!”
少年越骂越起劲,到最后,就连阴怀江都感慨他小小年纪居然能有如此丰富的语言,实乃市井泼皮之大造化者。
只不过他虽然骂得起劲,两个事主却好像并不在意。
新娘虽然还是阴冷冷地瞪着他,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举动,反而像看小丑一样漠然地欣赏着猎物临死前的表演。
而那位白天鹅师兄对此似乎更是不在意,甚至连眼神都没变过。
阴怀江足足听了少年半盏茶的“口吐莲花”,实在不想忍了。
好在新娘也终于听够了,不再惯着他,利索得将人封了口,世界终于安静。
少年骂得正兴起却陡然没了音,嘴唇上下开阖像是在说哑语。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变哑巴了,不由得更加愤怒,通红的眼睛好像马上就要喷出烈火。
空气中的嘈杂戛然而止,只剩下彼此起伏的心跳声。
耳边的气流出现一瞬间的停滞,阴怀江眼尾扫到一抹红。
是“喜娘”,她正曲起五根僵硬的手指去抓那杯飘在半空的酒。
想来是主人家好客,竟然妥帖到要给客人们亲自喂酒。
阴怀江可受不得这番心意,心里计较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拒绝。
只是对面那少年却显然扛不住了,他被傀儡捏着嘴,眼见着就要将那喜酒灌进去。
可惜了。
阴怀江轻叹了口气。
一转眼,枯骨一样的手指险些怼到他鼻尖,阴怀江嫌恶地偏过头,手心凝起一柄冷青短刃。
还没等他动作,眼前倏然一道暗金闪过。
流光溢彩的灵符如一梭穿云箭刹时击穿对面喜娘钳住少年的枯手,少年狠狠松了口气。
几乎是同时,阴怀江旁边的傀儡被一柄断刃刺中,灌酒的动作戛然而止。
流转着暗金光芒的灵符自一人指尖跃出,涂山月手中结印,以指为笔,神速地在虚空中描绘金符。
那些神秘繁复的咒文几乎是在瞬间完成,又往屋中各处飞去,霎眼将傀儡镇住。
又有几道灵符带着莹白光芒飞入“客人们”的身体里,这符显然和刚才的不同。
阴怀江感受着被他截在手中的灵符,莹润白光从指腹穿透,驱散了侵入皮肤的阴冷邪气,原本那些不能动弹的人也逐渐恢复了行动力。
“有意思。”阴怀江挑眉,擡头去看,眼中一片晃眼的金色。
涂山月满身血气,身影在一片璀璨的金色符海中若隐若现,他如游龙一般巧妙地避开了新娘所有的致命攻击。
手腕翻飞间,灵符犹如流星赶月,带着雷霆之势径直朝新娘袭去。
新娘身形敏捷如狐,迅速躲避了疾驰而来的几道灵符攻击,但仍有一道符箓擦身而过,在她的胳膊上割出一道深深的豁口。豁口处黝黑的血液如泉涌般汩汩冒出,火烧般的灼痛顷刻席卷全身。
那道灵符威力惊人,符上的暗金随着血液渗入新娘青白的皮肤,仅仅眨眼之间,那截胳膊竟被侵蚀得只剩白骨,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新娘痛得大声吼叫,脸上再也维持不住温良的表情,她的眼球胀大凸起,从内流出黑血,嘴里长出尖齿,指甲变得更加细长尖利。
众人被她刺耳狰狞的嚎叫吸引,一看,那妖物居然疯狂地在划自己的肚子!
无人不心惊,无人不胆颤。
肚皮被划开的瞬间,一直啼哭的婴儿声变得更加震人。
在剖开的肚腹中,有一团浑身污血的人形物体正缓缓往外爬!
那两个浑身腥臭污血的妖物在“桀桀”怪笑,血红的眼珠子死死地锁定在涂山月身上,带着阴鸷与嗜血的欲望,毫不掩饰其贪婪与凶残。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妖物们蓄积的力量在瞬间爆发,如同两道血色闪电,带着汹涌澎湃的煞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涂山月猛扑过去。
而此刻,那些原本守在门外的人皮傀儡也仿佛收到诏令,纷纷往主屋涌来。